銅質腰牌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冷光，上面“京兆府法曹”幾個字清晰可見。
翠娘張了張嘴，那聲喊叫卡在喉嚨裡，變成一聲短促的抽氣。她退後兩步，背抵著牆，嘴唇開始哆嗦。那雙精明的眼睛裡，倦怠不見了，只剩下恐懼。
“官……官爺，”她的聲音抖得厲害，“我、我可沒犯事……”
她說著，身子己經順著牆往下滑，像是腿軟得站不住了。
晁燁冷哼一聲，正要開口，司馬想卻上前一步，抬手攔住他。
他看向翠娘，語氣溫和道：“這位娘子莫怕，我們不是來抓你的，只是有幾句話問你。”
翠娘驚疑不定地看著他，又看看晁燁那張黑臉——那臉上的橫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兇悍——一時不知道該信誰。
司馬想微微一笑。那笑意很淡，只是唇角微微上揚了些許，卻奇異地讓人安心。
“這位官爺是急脾氣，你別往心裡去。”他瞥了晁燁一眼，又轉回來，“來，進去說話。”
三人進屋，司馬想示意翠娘坐到床沿上，自己拖了張凳子坐在對面。晁燁則抱著胳膊站在門邊，黑著臉，像尊門神。
翠娘看看這個，看看那個，她的手絞著衣角，眼睛卻不敢再看他們，只盯著地上某處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
這屋子不大，一張床，一張桌，兩把凳子，便轉不開身了。牆角堆著幾隻箱籠，桌上擺著銅鏡和幾盒胭脂水粉，鏡臺上還搭著一件剛換下的褙子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廉價的脂粉香味。
燭火跳動著，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忽長忽短。
司馬想靜靜看著她，不說話。
那沉默像水一樣漫過來，一點點淹沒了翠娘。她絞著衣角的手越來越緊，呼吸越來越急促，終於忍不住抬起頭，顫聲道：“你們……想問什麼？”
司馬想這才開口，聲音不疾不徐：“元二麻子，你認識吧？”
翠娘臉色微變，又低下頭去。
那瞬間的變化極快，卻逃不過司馬想的眼睛。她不只是認識——而且一定知道他的下落！
司馬想也不催，只是靜靜看著她。
燭火噼啪響了一聲，爆出一個燈花。
翠孃的肩膀開始微微發抖。那抖動的幅度很小，卻一波一波的，像是想壓住，卻怎麼也壓不住。她的眼睛盯著地面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可那抿緊的唇線也在顫抖。
過了許久，她終於抬起頭，眼中己含了淚。那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。
“他、他是不是犯事了？”她問，聲音沙啞。
司馬想不答，只是問：“他人在哪兒？”
翠娘咬著嘴唇，不說話。那嘴唇被她咬得發白，咬得快要滲出血來。
晁燁冷哼一聲，抬腳踢了踢凳子腿——那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——“問你話呢！”
翠娘嚇得一抖，整個人像受驚的雀鳥，縮成一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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