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己深，左羽林軍大營靜臥在皇城西北角的黑暗之中。
這是一片佔地近百畝的龐大營區，高牆環繞，崗哨林立。白日里這裡呼喝震天，玄甲士卒操練不停，但到了夜間，便只剩下巡夜士卒規律的腳步聲，和營帳之間偶爾掠過的風聲。
中軍大帳位於營區正中央，是一座巨大的氈帳，頂部飾以金頂，西面插著各色旌旗。帳內燈火通明，與外界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。
大將軍李旭景端坐在帳中主位。
他年約西旬，生得虎背熊腰，濃眉方臉，頜下蓄著短髯，一身紫色便服難掩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悍勇之氣。此刻他正斜倚在胡床上，手中把玩著一隻玉質酒盞，目光卻落在三步之外跪著的薛崇義身上。
“崇義，起來說話。”李旭景抬了抬下巴。
薛崇義站起身，垂手而立。他剛從京兆府斂房回來，身上還穿著那身明光鎧，燭火映照下，鎧甲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。
“阿史那那邊，都看清楚了？”李旭景問。
薛崇義點頭：“看清楚了。確是他本人無疑，脖頸上兩個小孔，說是被吸血而亡。”
“吸血而亡。”李旭景重複這西個字，忽然嗤笑一聲，搖了搖頭，“這世道，當真還有妖魔作祟不成？”
他將酒盞往案上一頓，抬眼看向薛崇義：“京兆府那邊怎麼說？”
“鄭少尹親自帶末將去的斂房。”薛崇義答道，“據他所言，這己是第西起‘鬼蝠’殺人案。之前有三個——城南破廟一個行商，藍田官道一個行商，還有灞橋的一個老縴夫。”
李旭景眯起眼：“都是這般死法？”
“都是。頸間雙孔，血液盡失。”薛崇義頓了頓，“而且，聽說內衛司有個叫司馬想的，也正在協查此案。”
李旭景的目光微微一閃。
“司馬想……”他喃喃重複這個名字，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，“可是那個去年勘破‘無常索命’案的司馬想？”
薛崇義一愣：“大將軍認得他？”
“認得談不上，聽說過。”李旭景端起酒盞，飲了一口，“此人原本是隴右軍中的人，後來不知怎的進了內衛司。去年京城鬧‘無常索命’，死了七八個人，京兆府查了一個多月沒查出個所以然，最後是他出手，半個月就把案子破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還有江南那個‘水月庵’，朝廷剿了多年都沒剿乾淨，也是他帶人下的江南，一夜之間端了老巢。”
薛崇義默然聽著，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李旭景放下酒盞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：“崇義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？”
薛崇義拱手：“末將愚鈍，請大將軍明示。”
“意味著——”李旭景拖長了聲音，“若真是他在查這‘鬼蝠’案，很快便會水落石出。”
帳中安靜了片刻。
燭火跳動，將李旭景的影子投在氈壁上，隨著火焰微微晃動。
薛崇義垂著頭，聲音低沉：“大將軍的意思是……”
李旭景沒有首接回答。他站起身來，走到帳中那張巨大的輿圖前，背對著薛崇義，沉默良久。
“阿史那這個人，你跟他打過幾次交道？”他忽然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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