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崇義越戰越勇，每一刀都劈得虎虎生風，可他的眼睛裡，始終保留著一絲清明。那絲清明藏在戰意之下，像深潭底部的一尾游魚，偶爾一閃，又沉入水底。他不僅在打，還在看——看晁燁的破綻，看他的習慣，看他的極限。
而晁燁……
晁燁己經完全沉浸其中了。
他的眼睛越來越亮，嘴角越咧越大，那張黑臉上滿是酣暢淋漓的快意。他不再是被案牘困住的京兆府參軍，他變回了那個十六歲從軍、在隴右道上砍了八年突厥人的晁燁。每一刀劈出，都帶著當年的血氣；每一招使出，都像是從骨頭裡迸發出來的本能。
第二十五招，晁燁忽然變招。
他不再被動防守，而是猛然踏前一步，橫刀如電，連刺三刀！那三刀快得驚人，一刀刺咽喉，一刀刺心口，一刀刺小腹。三刀一氣呵成，如三道閃電接連劈下。
薛崇義連退三步，陌刀左格右擋，堪堪擋住這三刀。可第三步退完，他身形微微一晃——
就是這一晃！
晁燁眼中精光暴閃，橫刀當頭劈下！這一刀沒有花哨，沒有技巧，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劈——可這一劈，卻帶著千軍萬馬般的氣勢！
薛崇義來不及閃避，只能橫刀硬擋。
“空——！”
兩柄木刀再次相撞。這一次的響聲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。那聲音像炸雷般在校場上空炸開，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。
兩人同時後退一步，又同時穩住身形。
第二十八招。
第二十九招。
第三十招——！
薛崇義忽然暴喝一聲，陌刀掄圓，一刀“力劈華山”當頭斬下！這一刀是他畢生功力所聚，刀未至，刀風己颳得人睜不開眼。
晁燁不退反進，橫刀上揚，同樣使出渾身力氣——
“咔嚓！”
那聲音不是金鐵交鳴，而是木頭斷裂的脆響。
兩柄木刀，同時斷成兩截！
校場上，頓時死一般的寂靜。
晁燁和薛崇義各持半截斷刀，愣在原地。他們的胸口劇烈起伏著，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地上。兩人的眼睛卻始終都沒有離開對方，那目光裡，滿是難以置信和意猶未盡。
片刻後——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兩人同時仰頭大笑。那笑聲豪邁，暢快。
薛崇義將斷刀往地上一扔，大步上前，一掌拍在晁燁肩上：“好刀法！晁參軍這橫刀，使得比我見過的許多軍中將領都要好！”
晁燁被他拍得身子一晃，卻也不惱，也拍著薛崇義的肩膀笑道：“薛將軍的陌刀，更是名不虛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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