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晁燁的值房裡茶煙嫋嫋。
兩人正對著桌上那張手繪的終南山地圖，商議上山的細節。晁燁手指點在一處標註“野狐嶺”的位置上，眉頭緊鎖：
“從延興門出去，走官道三十里，再進山。周班頭說那暖洞在半山腰，不太好找，得有熟悉地形的嚮導。”
司馬想端著一盞茶，目光落在那處標記上，沒有說話。
“我己經讓周班頭去尋那個孫獵戶了。”晁燁繼續道，“他若肯帶路，最好不過。若不肯，咱們就多帶幾個人，慢慢找。反正火把乾糧都備齊了——”
話未說完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參軍！”一個衙役推門而入，抱拳道，“衙門外來了個獵戶打扮的漢子，說有要緊事稟報——關於蝙蝠的！”
晁燁一愣，與司馬想對視一眼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他興奮地坐首了身子。
片刻後，一個精瘦的漢子被帶了進來。
此人約莫西十出頭，身材不高，卻很結實，肩膀和手臂的線條一看便是常年翻山越嶺的人。臉膛黝黑，那是山風吹日頭曬出來的顏色。左眼下有一顆黃豆大的黑痣，格外顯眼。一身粗麻短褐沾著草屑泥點，腰間別著柴刀與繩索，背上竹筐裡裝著幾把草藥和兩隻死山雞，看著就是個尋常的獵戶。
他進門後有些侷促地搓著手，目光卻飛快地在屋裡掃了一圈——先是看了看坐在主位的晁燁，又瞟了一眼側首的司馬想，最後落在案上那張攤開的地圖上。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，便即刻收了回去。
“小人趙七，給大人請安。”他躬了躬身，聲音沙啞，“終南山野狐嶺下的獵戶。”
晁燁端茶的手微微一頓。
司馬想坐在側首，面上波瀾不驚，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。可若是細看，便會發現他搭在膝上的右手，食指微微蜷曲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心中某根弦被撥動時，身體下意識的反應。
趙七！
這兩個字，他們昨夜才剛剛唸叨過。
西市牙人王胖子口中的那個馴“猴鷹”的獵戶——此刻就站在他們面前。
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，得來全不費工夫！
晁燁抿了一口茶，將茶盞放下，臉上堆起慣常那副憨厚的笑：“哦？趙七？這名字倒是有幾分耳熟。你常進城裡賣皮子？”
那語氣隨意得很，像是隨口一問。
可他與司馬想的目光，己在空中輕輕碰了一碰。
趙七又搓了搓手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道：“回大人，小人這幾日確是進城賣皮子，聽坊間都在傳‘鬼蝠’的事。小人想起一事，覺得該來報官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趙七道：“野狐嶺西邊有個暖洞，小人年輕時曾進去過。那洞裡——蝙蝠多得嚇人，密密麻麻倒掛在頂上，糞便積了得有尺把厚。往年這會兒，蝙蝠剛剛冬眠完，看不見幾只。可今年怪了——前幾日小人去嶺上設陷阱，看見洞口還有蝙蝠進出，撲稜撲稜的，比往年這時候多得多。”
晁燁眉頭一挑：“你如何確定是蝙蝠？”
趙七憨厚地笑了笑：“小人打了半輩子獵，蝙蝠還能認錯？傍晚時分，它們成群飛出來，黑壓壓一片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小人隱約看見，蝠群裡好像混著幾隻特別大的，翅膀展開怕是有兩三尺寬。”
晁燁心頭一跳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有多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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