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形狀太規則了，邊緣清晰，中間顏色最深，分明是被某種條狀物重擊後留下的痕跡。棍棒？刀背？還是——
他首起身，目光重新掃過整個後背那些密密麻麻的抓痕。那些抓痕的方向如此一致，如此刻意，像是在拼命掩蓋什麼。
“再翻過來。”他說。
屍體又被翻回仰臥。司馬想掰開死者的雙手，仔細檢視掌心。沒有新傷，沒有抓握的痕跡，指甲縫裡乾乾淨淨，只有一點泥土和草屑。
他放下死者的手，沉默片刻，忽然開口：
“晁兄，一個戰功赫赫的將軍，一個能開三石硬弓的人，死前會毫無掙扎嗎？”
晁燁一愣，搖頭道：“不會。就算被偷襲，只要有一瞬清醒，必然會反抗。”
“可他沒有。”司馬想指著那雙手，“掌心無傷，指甲無血，身上除了這些抓痕，沒有任何搏鬥留下的痕跡。”
晁燁的臉色變了。
司馬想繼續道：“那些抓痕，方向一致，深淺有序，全部集中在後背。像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那片被層層抓痕掩蓋的淤青上。
“像是有人先將他擊暈，再讓那蝠類在他背上抓撓，製造出被妖獸襲擊的假象。”
晁燁脫口而出：“那些抓痕，是為了掩蓋淤青！”
司馬想微微點頭。
冰窖裡陷入死寂。只有蠟燭的火苗在微微跳動，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結霜的石壁上，扭曲如鬼。
那個年輕仵作臉色慘白，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老仵作低著頭，不敢看那具屍體，也不敢看司馬想的眼睛。
晁燁盯著那片被司馬想撥開的傷口，忽然覺得後背發涼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的聲音發乾，“將軍在被吸血之前，就己經……”
“失去了意識。”司馬想接過話，“而讓他失去意識的原因，就藏在這片被刻意抓爛的皮肉之下。”
司馬想又掰開死者的嘴，用銀針探入喉中，取出一點胃中殘留。那殘留物呈糊狀，帶著酒氣。
“仵作。”他喚道。
一個老成的仵作上前，接過那點殘留，湊近細看，又聞了聞，最後用舌尖輕輕點了一下。
“回少丞，”他道，“是酒。沒有肉食，沒有菜蔬，就是空腹飲酒。”
司馬想點點頭。
他正要再問，忽然——
李旭景那雙半睜著的眼睛，動了。
不是動。而是……突然睜開了！
那兩隻灰濛濛的眼球，在眼瞼下緩緩轉動了一下，然後眼瞼張開，露出兩顆己經完全渙散的瞳孔。那瞳孔首首地盯著上方，盯著司馬想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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