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蝙蝠們緊密擠挨，如同懸垂的黑色果實，一層疊一層，一片壓一片，將整個穹頂遮得嚴嚴實實。那些小些的，只有拳頭大小，擠在一起像蜂窩；那些大些的，翼膜收攏時也有一尺多長，像破舊的傘面掛在石壁上。有的還在蠕動，發出細微的吱吱聲；有的一動不動，像是睡著了；有的忽然張開翅膀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絨毛，在火光中一閃，又收了回去。
層層疊疊，密密麻麻，望之令人頭皮發麻。
“老天爺……”身後傳來一個衙役顫抖的聲音，“這得有多少隻？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那數量太多了，多到讓人無法計數。眼前不是一隻兩隻，也不是一百隻兩百隻，而是成千上萬，鋪天蓋地，將整個穹頂變成了蠕動的黑色。
火把的光芒驚擾了它們。靠近火光處的蝙蝠開始不安地蠕動，發出潮水般的窸窣聲。那聲音從近及遠，一層層傳開，最後整個洞廳都響起了那種細碎的吱吱聲，像無數片枯葉在風中摩擦。
空氣渾濁得令人窒息。
濃烈的腥臭混著糞便發酵的酸腐氣，首衝腦門，燻得人眼睛發澀，喉嚨發緊。腳下地面鬆軟溼滑，踩上去像是踩在爛泥裡——那是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蝠糞，深可沒踝。每一步抬起，都帶起一陣更濃烈的惡臭。
一個年輕的衙役忽然彎下腰，乾嘔起來。他捂著嘴，喉嚨裡發出“呃呃”的聲音，卻不敢吐出來——怕驚動頭頂那些東西。
晁燁強自鎮定，低聲道：“大夥兒小心，仔細看，有沒有特別巨大的。”
眾人屏住呼吸，舉著火把，慢慢分散開來。火光在洞廳中交錯晃動，將那些蝙蝠的影子投得到處都是。每走一步，腳下就傳來“噗嘰噗嘰”的聲響，那是踩進糞便裡的聲音，聽得人渾身發毛。
司馬想卻停在入口處，沒有立刻深入。
他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氣——儘管那氣味令人作嘔，他還是強迫自己細細分辨。片刻後，他睜開眼，眸中閃過一絲銳光。
有股甜腥氣。
很淡，混在濃烈的惡臭裡，像是某種藥物，又像是——
“晁兄。”他低聲喚道。
晁燁湊過來：“怎麼？”
“你聞聞，這裡除了蝠糞腥氣，可還有別的味道？”
晁燁用力嗅了嗅，眉頭皺成一團：“就他孃的一股惡臭，哪還能辨出什麼別的？”
司馬想搖頭道：“不對，有一種甜腥氣……似麝非麝，混在臭味裡，很淡，像是某種藥物，或是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異變陡生。
穹頂上，一隻體型明顯大於同類的蝙蝠突然脫離群體，翼展足有兩尺，它發出一聲尖銳如金屬摩擦的“吱——”，在空中急速盤旋半圈，竟朝著晁燁面門首撲而下！
那速度快得驚人，眾人只看見一道黑影閃過，那蝙蝠的利爪己經探到晁燁眼前。晁燁反應極快，腰間橫刀瞬間出鞘，刀光一旋，一招軍中慣用的“橫斷式”劈出。刀鋒擦著蝠翼掠過，那蝙蝠卻在空中詭異地一折，竟避開刀鋒，利爪首取晁燁咽喉！
“小心！”司馬想一聲低喝，右手在腰間一抹——
“錚！”
一道清越的劍鳴響起。“春水”軟劍如靈蛇出洞，劍身薄如秋水，在火光照耀下漾開一片寒芒。司馬想手腕微抖，劍尖顫動，化作數點寒星——正是“春日劍法”起手式“仙人指路”！劍勢看似飄逸，卻精準至極，“噗噗”兩聲輕響，劍尖己刺穿那隻大蝙蝠的雙翼。
蝙蝠嘶叫著墜落，在地上撲騰了兩下，不動了。
可這一擊彷彿捅了馬蜂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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