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令動物狂躁，卻不致死——這才是“驅役”所需的劑量。
他放下銀針，洗淨手，重新坐回案前。
地圖還攤在那裡。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西個黑點上——城南破廟、藍田官道、灞橋柳林、西市胡商營地。他提起筆，在那西個點之間，輕輕畫了一條線。
線從城南破廟開始，連線藍田官道，再連到灞橋柳林，最後連到西市營地。西點連成一線，竟是一條微微彎曲的弧線。
他的目光順著那條弧線延伸出去——弧線的另一端，指向何處？
他取出另一張圖，是終南山的地形圖。他將兩張圖並排放在一起，目光從西市營地繼續向外延伸——灞橋在東，西市在西，破廟在南，藍田在東南……這條弧線，彎向哪裡？
野狐嶺。
他的手指定格在那個標註著“野狐嶺”的位置上。
從野狐嶺出發，沿商道往長安方向，恰好經過藍田官道、城南破廟、灞橋柳林，最後抵達西市營地。西個案發地，都在同一條路線上。
不是巧合。
他又取出一張紙，開始推算。蝠群的飛行速度，他曾在《嶺表錄異》中讀過：“血蝠夜行，疾如飛鳥，一息可逾百丈。”若以這個速度計算，從野狐嶺到西市，約莫七十里，蝠群全力飛行，不過半個時辰。
半個時辰。
足夠在夜間往返，足夠殺人後遁入夜色。
可前提是——操控者必須熟悉這條路線。必須知道何處有人煙，何處有驛站，何處有破廟可供藏身，何處有柳林可作掩護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。
趙七的臉浮現在眼前——那張黝黑的臉，那顆左眼下黃豆大的黑痣，那雙看似憨厚卻飄忽不定的眼睛。還有他在山路上那輕車熟路的步伐，每一步都踩在最穩的石頭上，每一處轉彎都精準得如同丈量過。
那不只是熟悉。
那是刻進骨頭裡的記憶。
司馬想薄唇微抿，眼中閃過一絲銳光。
窗外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窸窣聲。
很輕，輕得幾乎聽不見——可司馬想聽見了。他的耳朵微微一動，目光卻沒有離開案上的地圖，手中的筆也依舊在紙上緩緩移動。
他沒有動。
甚至連呼吸都沒有改變節奏。
窸窣聲持續了片刻，然後消失了。窗外又恢復了寂靜，只有風聲，和遠處隱約的更鼓。
司馬想依舊沒有動。他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，彷彿什麼都沒有察覺。只是寫畫的同時，他的目光極快地瞥了一眼窗紙——
月光下，窗紙上映著一個淡淡的影子。
那影子只停留了一瞬，便消失了。
司馬想收回目光，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。他沒有起身檢視，也沒有吹熄燈火，只是繼續伏案疾書，像任何一個徹夜工作的尋常官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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