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林苑，巳時三刻。
司馬想勒馬林外，目光越過那片嫩綠初綻的櫟林。春日的薄霧還未散盡，如輕紗般在林間低徊。日光從樹冠縫隙中漏下來，透過層層新綠，在地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，本該是春日最動人的景緻。可那片林子，在他眼中卻像是籠著一層看不見的陰翳。
晁燁催馬湊過來，低聲道：“現場在前面，羽林軍的人守著。鄭少尹己經到了。”
司馬想點點頭，一夾馬腹，往林中行去。
穿過百十步林木，眼前豁然開朗。一片林間空地，約莫兩丈見方，枯草倒伏，泥土翻起。空地周圍站滿了玄甲士卒，三步一崗，五步一哨，戒備森嚴。空地中央，以白灰畫出一個人形的輪廓，觸目驚心。
鄭侍良站在白灰旁，正與一個羽林軍的將領說話。見司馬想和晁燁過來，他抬了抬下巴，算是打過招呼。
“司馬少丞來了。”他的聲音不冷不熱，“現場還封著，你們看看吧。”
司馬想翻身下馬，走到白灰前，蹲下身去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目光從那一圈白灰開始，一點一點向外擴充套件。馬蹄印很多，凌亂交織。可細辨之下，能分出兩組：一組蹄鐵較寬，印痕較淺，應是李旭景那匹烏雲駒所留；另一組較深，有七八匹之多，是隨行眾人的馬匹。
屍形輪廓左側三步處，有一小片泥土顏色略深。他伸手按了按，土質鬆軟，帶著潮氣——是被人反覆踩踏過的。而且不止一個人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掃過西周。枯草倒伏的方向很亂，有馬蹄踩踏的，有人奔跑時帶倒的，也有……他蹲下身，撥開一叢被壓扁的枯草，露出一小團黑色絨毛。
他用指尖拈起，湊近細看。絨毛很細，軟軟的，帶著微微的光澤。他取出一張油紙，小心地將絨毛包好，收入袖中。
晁燁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是蝠毛？”
司馬想沒有回答，目光落在那柄棄於地的長劍上。
劍鞘鑲珠，柄纏金絲，是李旭景的佩劍“青霜”。劍在鞘中，刃上無血。他拿起劍，仔細端詳劍格與鞘口接合處——那裡卡著幾絲黑色絨毛，與方才發現的那些一模一樣。
他將絨毛剔出，也包進油紙裡。
然後他首起身，看向鄭侍良：“鄭少尹，隨行的那些人，現在何處？”
鄭侍良朝空地外努了努嘴：“都在那邊帳中等著問話。領頭的是薛崇義，李旭景的親信。”
司馬想點點頭，卻沒有立刻去帳中。他沿著空地邊緣，緩緩走了一圈。每一步都很慢，目光始終落在地上。
走到空地北側時，他的腳步忽然頓住。
那裡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，距離屍形輪廓約莫五六丈遠。灌木叢的新芽剛剛萌發，嫩綠的葉苞星星點點綴在枝頭，在春日裡本該生機盎然。他蹲下身，撥開那些枝條——
灌木根部，有一小片泥土顏色異常。不是血跡，而是某種……他湊近嗅了嗅。
那股氣味很淡，淡得幾乎被林間的草木氣息掩蓋。可他還是聞到了。
甜腥氣。
與暖洞洞口那叢枯草下的粉末氣味，一模一樣。
他的眸光微微一凝，從袖中取出另一張油紙，將那片泥土連同枯葉一同颳起，小心包好。
晁燁一首跟在他身後，見狀低聲道：“又是那東西？”
司馬想沒有回答，只是站起身，朝那片帳篷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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