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闆應了一聲，轉身去了後廚。不多時，端了一壺溫好的酒上來，酒液在壺中微微冒著熱氣，薑絲的辛辣混著酒香，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。
兩人在角落坐下，晁燁給兩人各倒了一碗。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，入口辛辣，卻帶著一絲回甘。
晁燁端起碗灌了一大口，長出一口氣：“舒服！”他抹了抹嘴，看向司馬想，“說吧，武懿那老摳門找你啥事？”
司馬想端起酒碗抿了一口，酒液入喉，辛辣中帶著甘醇，一股暖意從胃裡升起。他放下碗，緩緩道：“他說自己被夢魘所困，夜夜夢見自己在書齋中用短弩自戕，求我幫他解惑。”
晁燁愣了一下，隨即“噗”地笑出聲來：“夢魘？就這？他把你當解夢的卦攤先生了？”
司馬想沒有笑，只是看著碗中琥珀色的酒液，聲音平靜：“他說得煞有介事。月餘以來，每夜重複，求醫問卜皆無效。”
“那又怎樣？”晁燁夾了一塊牛肉塞進嘴裡，含糊不清地說，“富人毛病多，閒出來的。武懿那老摳門，八成是錢太多燒的。”
司馬想搖了搖頭：“不一樣。”
“哪兒不一樣？”
“我提到查驗書齋和手弩時，他拒絕了。”司馬想的目光落在桌面上，“而且，明顯很抗拒。”
晁燁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，眉頭微微皺起：“抗拒？怎麼個抗拒法？”
司馬想將武懿突然起身、語氣焦躁、索回信函的細節簡單說了一遍。晁燁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又灌了一口酒，嘟囔道：“這麼說，是有點古怪。一個做噩夢的人，請人來解惑，又不讓人查，這是什麼道理？”
“所以，”司馬想端起酒碗，看著晁燁，“這裡面定有蹊蹺。”
晁燁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嘆了口氣，放下酒碗，正色道：“子慎，你這個人吧，哪兒都好，就是疑心病太重。什麼事到你手裡，都得翻來覆去地琢磨，非得找出點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來。可這回——”他攤了攤手，“一個富家翁做個噩夢，也值得你往深處想？”
司馬想沒有回答，只是端著酒碗，目光穿過窗欞，望向外面那片沉沉的夜色。武府的方向，在風雪中什麼也看不見。
晁燁看著他，又嘆了口氣：“我不是說你不對。我是說……你這樣會太累了。你看看你的眼睛——”他指了指司馬想的眼眶，“比上回見你又凹進去一圈。”
司馬想收回目光，看著晁燁，薄唇微動，卻沒有說什麼。
晁燁把自己的酒碗滿上，端起來，正色道：“案子要查，身子也得顧著。你要是把自己熬垮了，誰來幫我破案？”
他頓了頓，又咧嘴笑了：“再說了，最重要是，你累倒了，誰來陪我喝酒？”
司馬想看著他那張黑臉上擠出的笑容，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，端起酒碗與他碰了碰：“知道了。”
兩人對飲一碗，炭火噼啪作響，屋外的風雪似乎也小了些。
酒過三巡，晁燁拍著桌子道：“子慎，你說武懿這事，若當真有什麼蹊蹺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司馬想放下酒碗，目光平靜：“等著。”
“等著？等什麼？”晁燁歪著頭。
“等狐狸露出它的尾巴。”司馬想悠悠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