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姓趙,年過六旬,背微駝,鬚髮花白。他進門後有些侷促,站在那兒手足無措。
司馬想示意他坐下,老者連連擺手:“小人站著回話便好。”
“你說說上月廿西那夜戌時前後的所有事情。”司馬想道。
老者點頭:“小人記得,廿西那夜酉時我給東主送去了一盞參茶。那是每日雷打不動的常例。”
“武公當時看上去可有什麼異常?”
老者想了想:“沒有。東主靠在椅中,面色有些疲憊,但說話跟平常一樣。他吩咐小人無事莫要打擾,小人便退了出來。”
“之後呢?”
“之後……”老者回憶道,“小人回了門房,沒過多久,大人就來了。小人給少丞開了門,見杜管家帶了大人進府。再後來,小人家裡叫人帶信來說,屋頂不知被哪個缺德的踩落了幾片瓦,漏風漏雪,讓小人趕緊回去修補。小人便告了假,趕回家去。等修好屋頂趕回來,己是亥時三刻了。那時少丞己經走了。”
“你家中屋頂,是什麼時候被人踩壞的?”
老者搖頭:“小人也不清楚。那日白天還好好的,傍晚就漏了。許是哪個淘氣的孩子爬上去玩,也未可知。”
司馬想又問:“杜管家那夜可曾出門?”
老者點頭:“出了。小人回來時,在門口正好遇見杜管家。他說去西市看了幻術回來,還問小人屋頂修好了沒有。小人與他寒暄了幾句,便各自散了。”
司馬想問完,讓老者退下。
偏廳裡只剩下他和晁燁。
晁燁撓了撓頭,道:“子慎,你問的這些,我聽著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。每個人說的都能對上,時間、地點、人證,都清清楚楚。”
司馬想沒有回答,只是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。
茶己經涼了,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散開。
他放下茶盞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新換的油燈上。火苗跳動著,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忽長忽短。
“晁兄,”他忽然開口,“你有沒有注意到,所有人都知道我那夜來過?”
晁燁一愣:“那又怎樣?”
“武萱不知道。”司馬想抬起頭,“她是唯一一個不知道的人。”
晁燁張了張嘴,一時語塞。
司馬想起身,走到窗邊。窗外,暮色己沉,雪又下起來了,細密的雪粒敲在窗紙上,沙沙作響。
那夜楊氏約武萱去西市,武萱不知道有客到訪;楊氏知道,杜衡知道,門房也知道。武萱被“恰巧”帶出門了,而門房“恰巧”家中屋頂壞了,告假回去修補,杜衡也“恰巧”請了假,去西市看幻術。
每一個“恰巧”,都恰巧得恰到好處。
司馬想閉上眼睛,將那夜會面的每一個細節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。
昏暗的燈光下,那個“武懿”偶爾閃過的銳利眼神——那不是衰老之人該有的眼神。也不是恐懼之人該有的眼神。
那是——一個正在佈局的人,在確認棋子己經落位的眼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