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，目光投向橋頭那間臨時徵用的茶棚：“王校尉在裡面？”
晁燁點頭：“人在。就是……還有些恍惚。”
茶棚裡，王校尉靠在一張破舊的木椅上，臉上、手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，眼神有些渙散，但神智己經清醒。見司馬想進來，他掙扎著要起身，被司馬想抬手製止。
“坐著說。”
王校尉點點頭，嚥了口唾沫。他講述的經過與之前稟報的一致，但司馬想追問到“兩次韋陀”的細節時，他的敘述變得格外緩慢，彷彿每一個字都要從記憶深處用力拽出來。
“第一次……它從霧裡出來，一杵就把轎子砸碎了。”王校尉的聲音發澀，“大人從轎子裡滾出來，摔在地上。那神像……它俯下身，伸出手，用食指點了點大人的額頭。”
“哪隻手？”
“右……右手。”
“點的位置？”
王校尉指了指自己的眉心：“就這兒。點了一下，大人就渾身發抖，像被什麼東西刺中了。然後那神像就起身，退進霧裡，不見了。”
“它退走時，腳步可有什麼異常？”
王校尉努力回憶了片刻：“異常……倒說不上。就是走得很快，腳步很沉，橋面都在震。”
司馬想微微頷首，又問：“第二次呢？”
王校尉的眼神忽然變得驚恐起來，彷彿那一幕又重新浮現在眼前：“第二次……我們剛把大人扶起來，還沒站穩，霧裡金光又亮了。它從霧裡衝出來，一句話沒有，一杵就砸下來了。那一下是奔著大人腦袋去的，我舉刀擋……”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纏滿繃帶的雙手，“刀飛了，人也被震飛了。然後它又砸了第二下、第三下，把裴青和老賈都砸死了。最後……”
他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下去：“最後它走到大人面前，大人在地上爬，它一杵就……”
茶棚裡安靜了片刻。
“第二次出現時，與第一次可有什麼不同？”司馬想追問道。
王校尉怔了怔，皺起眉頭，思索良久，他忽然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不確定的神色：“腳步。第二次的腳步……更沉。而且那降魔杵每一下都是往死裡砸，毫不猶豫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還有。第一次它點大人額頭的時候，我離得近，看見了它的眼睛。那雙琉璃眼珠子，在金光裡亮得嚇人，但總覺得……是死的。可第二次它看我的時候——”
他打了個寒噤。
“那眼神，是活的。像野獸，像人，像是什麼東西在盯著你，讓你渾身的血都涼了。”
司馬想靜靜地站著，寒風吹動他靛青衣袍的下襬。良久，他緩緩眯起了那雙似乎永遠在思考人生的眼睛，眸色在冬日慘淡的天光下顯得愈發深邃。
“去而復返……”他輕聲重複，薄唇抿成一道平首的線，“第一次示威，第二次索命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他己轉身，朝拴在不遠處的坐馬走去。
“子慎？”晁燁追上來。
“去慈雲寺。”司馬想翻身上馬，勒緊韁繩，“我倒要看看，這位‘韋陀將軍’，到底在演哪一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