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想與晁燁對視一眼。
瘦高,左臉黑痣,南方口音,右手缺小指——這些特徵組合在一起,找起來便容易得多。
“重塑韋陀金身?那他在寺中待了多久?”
“整整三日。”慧明的聲音愈發低沉,“他帶著兩個隨從,抬著幾隻大木箱,說是彩繪的工具和材料。他讓僧眾全部退出後院,不許任何人靠近。只在每日午時和酉時,讓淨海把齋飯送到院門口。”
“淨海?”司馬想眸光微動。
“正是。”慧明點頭,“淨海那孩子……那幾日與莫先生走得頗近。老衲曾見他夜裡從莫先生房中出來,懷裡揣著東西,神色慌張。老衲問過他,他只說是莫先生賞的碎銀,旁的什麼也不肯說。”
“淨海現在何處?”
慧明茫然搖頭:“廣濟橋出事之後,他便不見了。老衲以為他是害怕,躲到哪個相熟的寺院去了……”
“不是躲。”晁燁冷笑一聲,“是跑了。或者——”他沒有說下去,但言外之意,殿中三人都懂。
司馬想沒有再追問淨海的下落。他重新走到韋陀像前,目光落在杵尖。
那柄降魔杵斜指地面,熟銅鑄就,通體鎏金。但杵尖處的金漆己剝落,露出底下暗沉沉的銅色。更關鍵的是,那裡有一道新鮮的裂痕——不長,卻很深,邊緣翻卷,銅質裸露,在幽暗的光線中泛著赤紅色的光澤。
司馬想從懷中取出一小片從廣濟橋撿回的降魔杵碎片,湊近比對。斷口的形狀、角度、銅質成色——完全吻合。
這片碎片,正是從這柄杵上崩落的。
“莫先生‘重塑金身’,都做了什麼?”司馬想收起碎片,轉身問道。
慧明艱難地嚥了口唾沫:“他、他將韋陀像從基座上卸了下來。那三日,老衲隔著院牆,只聽見裡面叮叮噹噹地響,像是在敲打什麼。待他走後,老衲進院檢視,韋陀像己重新立在殿中,金漆重光,煥然如新……只有神像身後那面牆,被補過了。”
“他補牆時,你可曾看見用的什麼材料?”
慧明搖頭:“不知道,他不許任何人窺看。”
司馬想不再追問。他走出韋陀殿,繞到殿後那面被修補過的外牆前。
牆面平整,灰泥抹得極勻,與周圍斑駁的老牆形成鮮明對比。他取出袖中玉刀,以刀尖輕輕刮下一層表層的灰泥。
灰泥之下,是一層淡黃色的、質地疏鬆的填充物。
司馬想湊近嗅了嗅。有一股極淡的腥氣——不是血腥,而是某種礦物與膠質混合後的特殊氣味。他又用指尖捻了捻,填充物鬆散易碎,與尋常的麻刀灰泥截然不同。
“看來。”他首起身,聲音平靜如水,“這莫先生是在牆上掏了個洞,然後再用這種速幹填料給匆匆補上了。”
晁燁湊過來仔細瞅了瞅,撓撓頭道:“他在牆上掏個洞做甚?”
司馬想沒有回答。他望著那面被修補的牆,望著牆後那座巍峨的韋陀金身,薄唇緊抿。
半晌,他才開口,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:“晁兄,你想過沒有——如果莫師爺只是要‘重塑金身’,何必把韋陀像從基座上卸下來?又何必支開所有僧眾?”
晁燁一怔。
“除非,他做的根本不是什麼‘重塑金身’。”司馬想轉過身,目光落在院中那株千年古柏的虯結枝幹上,“極有可能,他是在韋陀像內部,安裝了某種機關。而這些機關部件必定體積不小,不好堂而皇之地帶入寺中,因此就從這打通的牆洞內偷偷運了進來。”
“法師,”司馬想突然回頭對慧明道,“昨夜殿門可曾落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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