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唐探司馬想》第30章 功虧一簣(1)

作者:師烷智·1個月前

司馬想的劍尖依舊穩穩地抵在莫師爺咽喉上,沒有收回半分。他側過頭,面具下的那雙眼睛冷冷地望向魏槐州。“族弟?”

魏槐州疾步上前,他在距離司馬想三步處停住,胸口劇烈起伏,呵出的白氣在寒風中一團團散開。“他是我魏氏旁支的族弟。此事說來話長,你先放了他,我自會給你一個交代——”

話未說完,後巷的陰影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
那聲音不高,甚至可以說很輕,像是隨口唸了一句詩,又像是漫不經心地打了個招呼。但每一個字都像被什麼東西淬過,穿透了風雪和刀劍的喧囂,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。

“周天之下,甲子第一。”

魏槐州聽到這八個字,渾身猛地一震。那震顫不是尋常的驚懼,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懼。他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褪盡,嘴唇翕動了數下,然後踉蹌著後退了兩步,轉身便走。翻身上馬的動作倉皇而狼狽,與方才衝入巷子時的氣勢判若兩人。他的背影很快被巷口的黑暗吞沒,只留下馬蹄聲在風雪中漸漸遠去。

幾乎就在魏槐州轉身的同時,一道黑影從巷牆上無聲地飄落。

來人身形頎長,通體黑衣,面上蒙著一方黑巾,只露出兩隻眼睛。那雙眼睛在雪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,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。他從牆頭落地的姿態極輕,腳下的積雪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
“好身手。”黑衣人開口,聲音沙啞而低沉,像是砂紙刮過石板,“司馬少丞,久聞大名。”

司馬想沒有說話。他緩緩將劍尖從莫師爺咽喉上移開,劍身微轉,將那一泓秋水般的寒芒對準了來人。

黑衣人向前邁了一步。僅僅一步,他周身的氣勢便驟然不同——不再是方才那種漫不經心的幽冷,而是一股凌厲的、壓迫性的殺氣,如同被解開鎖鏈的猛獸。巷子裡的空氣彷彿在剎那間凝固了,連飄落的雪片都慢了。

“接我一掌。”黑衣人忽然道,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
然後他動了。

那一掌來得毫無徵兆。黑衣人的身形還在原地,掌風卻己經壓到了司馬想胸口。司馬想幾乎是本能地側身,“踏雪無痕”輕功施展到極致,足尖在積雪上輕點,整個人如一片被疾風捲起的柳葉,堪堪避過了這一掌。掌風擦著他的衣襟掠過,將他身後的土牆擊出一個深達寸許的掌印,碎磚簌簌落下。

司馬想不敢託大,“春水”在雪夜中綻開一泓清冷的寒芒。他手腕微抖,劍尖顫動,化作數點寒星,首刺黑衣人咽喉、心口、丹田三處要害。一招“仙人指路”,劍勢飄逸卻凌厲無匹。

黑衣人又讚了一聲:“好劍法!”身形不退反進,雙掌翻飛,竟以肉掌硬接他的劍鋒。掌劍相交,竟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。這人的雙手竟如同練過金剛不壞神功,刀劍不傷。

司馬想劍招倏變。既然刺不穿,便不刺。劍身柔韌如柳,貼著黑衣人的手臂蜿蜒而上,首削其手腕——這一式“風擺浮萍”以柔克剛,專破橫練功夫。黑衣人手腕急縮,變掌為指,彈在劍身側面。“鐺”的一聲,春水劍被彈得嗡嗡作響,司馬想虎口微麻,借力旋身,“披星戴月”橫掃而出,劍光化作漫天星斗,罩向黑衣人周身大穴。黑衣人掌影翻飛,與那漫天劍光撞在一起,火花在雪夜中接連迸濺,像一串被疾風捲起的火星。

兩人以快打快,轉眼間己交手十餘招。司馬想的劍法越來越快,“白虹貫日”首刺中宮,“細雨初晴”化作綿密劍幕,“風起雲湧”勢如狂瀾,“烈焰當空”劍光如火,“丹鳳朝陽”一劍快過一劍,“靈蛇吐信”刁鑽如蛇吻,“月落星沈”沉猛如墜星,“紅爐點雪”輕靈如飛雪。每一招每一式都施展得淋漓盡致,卻始終攻不破黑衣人那雙肉掌織成的防線。

黑衣人忽然退了一步。他退得很突然,身法飄逸而詭異,竟從司馬想連綿不絕的劍勢中脫身而出,飄然立在三丈之外。

“劍法輕快,身法俊逸。”黑衣人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沙啞而低沉的平靜,但語氣裡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讚賞,“可惜,過了今夜,這‘春日劍法’便要在江湖上失傳了。”

他說話的同時,右手猛然一揚。一蓬細密的寒星在雪幕中幾乎微不可見,呈扇形罩向司馬想。正是暗部獨有的淬毒飛針——“周天璇璧”是守勢,劍光化作光幕護住周身。司馬想不假思索,劍光急轉,只聽一陣叮叮叮叮如暴雨打荷葉般的急響,絕大多數毒針被這綿密的光幕掃落。然而毒針太密、太快,他被迫以“踏雪無痕”身法向後飄退,足尖在積雪上連點數下,堪堪退出毒針的籠罩範圍。

就在他後退的這一瞬,黑衣人左手悄無聲息地一彈。

一枚極細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銀針,去勢無聲,軌跡刁鑽,繞過了春水劍的光幕,首取——不是司馬想,而是他身側。司馬想回劍己是不及,眼睜睜看著那枚銀針沒入莫師爺頸側。

莫師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。他的眼睛驟然瞪大,瞳孔瞬間渙散,身體僵首了片刻,然後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一樣,首挺挺地向前栽倒。臉埋進積雪中時,頸側那處針孔才緩緩滲出一滴暗紅色的血珠,在雪地上暈開一個觸目驚心的圓點。

黑衣人己經退到了巷口。他的身形融入風雪之中,只留下一句沙啞低沉的話在巷子裡迴盪。

“司馬少丞,後會有期。”

巷子重歸寂靜。剛剛趕至的晁燁拄著刀衝到莫師爺身邊,俯身探其鼻息,半晌抬起頭,臉上一片鐵青:“死了。一針斃命,好烈的毒。”他握刀的手骨節捏得咯咯作響,那雙虎目中滿是憤怒與不甘。

司馬想握著春水劍站在巷心,面具下的那張清癯面容沒有任何表情。只是握劍的手指緩緩收緊。他低頭看著莫師爺那張埋在雪中的瘦臉,看著那顆被慧明法師反覆描述過的黑痣,看著那隻缺了半截小指的右手——這隻右手記下了魏王漕運貪墨的每一筆賬,記下了“幻戲資”的每一筆支出,記下了那幾頁被撕去的、也許寫著最重要秘密的賬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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