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奇就奇在這裡。”武侯壓低聲音,“腳印邊緣光滑,沒有鞋底紋路,倒像是……赤腳。”
赤腳?一尺二寸的赤腳?
晁燁心頭一跳,耳邊忽然響起坊間近日的傳聞——曲江池有“碧眼水鬼”,夜半出水索命,專拖獨行之人下水。
荒唐!他暗罵自己一聲,身為朝廷命官,怎能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說?
可那反關節的指痕、巨大的赤腳腳印,又該如何解釋?
“參軍!”遠處傳來喊聲。
一名差役氣喘吁吁跑來,手裡捧著一隻沾滿泥的錦靴:“在那邊柳樹下找到的,是王公子的鞋。”
晁燁接過靴子,翻轉過來,瞳孔驟然收縮。
靴底沾滿了暗紅色的黏土,己經半乾,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。他摳下一小塊,放在掌心捻開——土質細膩,黏性極強,顏色如凝固的血。
“這是……龍首原的紅黏土。”老周湊過來看,臉色變了,“可龍首原在長安城北,離曲江二十餘里,王公子昨夜赴的是慈恩寺詩會,怎會跑到那兒去?”
晁燁盯著那紅土,腦中一團亂麻。袖中那封信又在他心頭撓了一下——婚期在即,這案子若不能速破,怕是要耽擱了。
他的第一反應,和過去無數次遇到疑難雜症一樣——去找司馬想。這個念頭幾乎是本能地冒了出來的,像餓了想吃飯、渴了想喝水一樣自然而然。
可他己經許久沒踏進過崇仁坊的那座小院了。
自打韋陀案結了之後,兩人便再無往來。司馬想升任了內衛司中丞,每日在衙署裡批閱公文、整理案卷。而他晁燁依舊在京兆府當他的法曹參軍,抓賊、審案、巡街、寫公文。兩人彷彿都忘記了彼此,接下來怎麼個請法,他還得斟酌斟酌。
晁燁罷了念頭,站起身,撣了撣官袍下襬,“先收殮屍體,通知王侍郎家。”
“老周,你仔細驗,我要詳細的屍格。”
“是。”
午時初刻,司馬想正在院中練劍。
春日的陽光透過槐樹新葉,灑下斑駁光影。他一身青色窄袖常服,手中春水如靈蛇遊走,正是《春日劍法》中的“風擺浮萍”——劍尖輕顫,似春風拂過水麵,蕩起圈圈漣漪,看似綿軟,實則暗藏七處後招。
“司馬大人!”捕手趙剛匆匆穿過月門,抱拳道,“晁參軍命小人來請,說曲江出了命案,請您過去瞧瞧。”
劍勢一頓。
司馬想收劍而立,細長的眸子望向趙剛:“命案自有京兆府、大理寺處置,為何找我?”
趙剛擦了把額頭的汗:“死者是禮部侍郎之子,死狀詭異,晁參軍……似乎沒什麼頭緒。”
司馬想將春水橫在身前,指尖緩緩撫過劍脊。晁燁派趙剛來,而不是派別的衙役,說明他要傳遞的不只是一句請求,而是一個訊號——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天大的難處。
他二話不說,將春水反手一插,劍身“錚”的一聲沒入鞘中。
“備馬。”這兩個字出口時,人己快步朝院門外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