晁燁看到，那東西是從王允貼身內袋中取出的半片銅牌，約莫半寸見方，邊緣有斷裂的痕跡。銅牌正面陰刻著兩個字：“癸亥”，背面是一個“水”字，字跡古拙，像是某種符文。
“這是……”晁燁接過銅牌，觸手冰涼。
“這半片銅牌。”司馬想盯著那銅牌，細長的眸子裡有暗流湧動，“上有‘癸亥’二字，與暗部腰牌頗為相似。晁兄，這案子，恐怕沒那麼簡單。”
“司馬中丞，”晁燁斟酌著開口，“就算你的推斷都對，可此案涉及禮部侍郎，又是這般詭異死法，若貿然公佈‘謀殺’之說，恐怕會引火燒身。不如先按‘意外溺斃’對外公佈，暗中再查……”
“晁兄。”司馬想打斷他，聲音很輕，卻像冰錐刺入晁燁耳中，“這可不像你的風格。”
“我……”晁燁苦笑一聲，“中丞大人，人總要經一事長一智。”
是的，經過韋陀案之後，那個豁出性命也要尋求真相的晁燁不經意間也發生了變化，這和司馬想不無關係，他也開始有些迷茫，有些顧慮得失，有些灰心喪氣。
司馬想靜靜看著他，良久，點了點頭道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收起銅牌，轉身朝殮房外走去。
殮房外，司馬想翻身上馬，勒韁回望京兆府高懸的匾額。零星雨滴從鉛灰色的雲層間飄落，打在他額前碎髮上，冰涼沁骨。那雙細長的眸子裡，有什麼東西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暮鼓聲沉，慈恩寺的晚課己散。
司馬想踏進寺門時，最後幾個僧侶正提著燈籠往寮房走去。青石甬道被燈籠映出一片昏黃的光暈，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舊經卷的混合氣味。他今日換了一身灰布窄袖常服，腰間革帶繫著“春水”。
值夜的小沙彌是個十來歲的少年，裹著半舊的夾衣，縮在門房角落裡打盹。聽見腳步聲，他猛地驚醒，連忙起身，雙手合十：“施主，天色己晚……”
“內衛司辦案。”司馬想遞出令牌，“想問你幾句話。”
小沙彌看清令牌上的字，臉色白了三分，結結巴巴道：“不知……不知施主想問什麼？”
司馬想沒接話，先遞過一枚銅錢。小沙彌愣了一下，接過，揣進懷裡。這是長安寺廟的規矩——值夜僧人窮苦，問事需付些香火錢。
“前些日子，禮部王侍郎的公子來寺裡參加詩會，你可記得？”司馬想問。
小沙彌點點頭：“記得的。王公子那日和好些文人，在東廂的禪房飲酒賦詩，鬧了大半日。”
“那日可曾見過什麼異常？”
小沙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眼神西下亂瞟：“沒……沒……”
司馬想又摸出一枚銅錢，擱在桌上。小沙彌嚥了口唾沫，還是搖頭。
第三枚。小沙彌的手悄悄伸了過來，卻被司馬想按住。
“若再不說，我便去找你師父。到時你連這些也保不住，還要挨一頓板子。”
小沙彌盯著銅錢，喉結滾動了好幾下，終於低聲道：“前天夜裡……小僧起夜，看見有個影子從牆外翻了進來……”
“從何處翻入？”
“就、就是池邊那堵矮牆。”小沙彌指向西側，“那影子渾身溼漉漉的，在月光下泛著綠光，眼睛……眼睛好像也是綠的！它翻進來後，足尖一點地，就、就飄上大雁塔去了！”
“飄？”司馬想抓住這個字。
“真的是飄！”小沙彌激動起來，“它腳不沾地似的，在屋簷上幾下就沒了蹤影！小僧嚇得腿軟，躲回房裡唸了半宿的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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