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想退後幾步，仰觀高牆。尋常人要翻越此牆，必得借力蹬踏，牆上應有足印。但眼前磚面除了那片掌痕，再無其他。除非——
他想起小沙彌說的“飄”。
除非那人輕功己至化境，或者……根本就不是“人”。
這個念頭讓他脊背微寒。
他從袖中取出那半片銅牌，藉著月光細看。銅牌邊緣磨損嚴重，顯然是常年佩戴之物。刻紋深而均勻，絕非新刻。背面那個“水”字，筆法古拙，帶著吐蕃密教的變體寫法——他曾在天授元年繳獲的吐蕃密函中見過類似的字跡。
“冰湖鬼卒……”
司馬想喃喃自語。他想起密函中提過吐蕃王室豢養著一支秘密部隊，專司暗殺、刺探。這銅牌若是他們的信物，那王允的死，恐怕就牽扯得更深了。
他忽然想起晁燁今日在殮房說的那句話：“死者錢財皆未丟失。”
不為財，不為仇，那為何殺人？
司馬想將銅牌收起，轉身望向大雁塔。那座七層浮屠在夜色中沉默矗立，塔尖沒入灰紫色的雲靄。塔簷的鐵馬叮叮作響，風穿過塔身的空洞，發出嗚咽般的低吟。
他決定夜探一番。
亥時三刻，大雁塔第三層。
塔內沒有點燈，只有月光從菱花窗格漏入，在地上投下詭異的光斑。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經卷的黴味與灰塵氣息，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水腥氣。
司馬想提著一盞氣死風燈，燈罩蒙了青紗，光線幽暗。他沿著木梯盤旋而上，腳步輕得如同鬼魅。在第三層與第西層之間的樓梯轉角處，他忽然停了下來。
燈光照向東北角的簷柱。柱身與橫樑交接處，有幾道新鮮的刮擦痕跡，木屑翻卷，露出下面淺黃的木芯。痕跡斜向延伸，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曾在此拖拽而過。
司馬想舉燈細看，在刮痕邊緣，發現了目標——幾縷深綠色的纖維，纏在木刺上，在幽光中泛著冷膩的光澤。
與王允脖頸上殘留的皮屑色澤、質地一模一樣。
他小心取下纖維，正要細察，忽然聽見頭頂傳來極輕微的“咯”一聲。
像是瓦片鬆動。
司馬想瞬間熄燈，身形隱入廊柱陰影。屏息凝神，耳力運至極致。
塔外風聲蕭蕭，塔簷鐵馬叮噹。但在這些聲音之下，他捕捉到了另一種聲響——極其細微的、溼漉漉的摩擦聲，從上一層傳來，緩緩移動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貼著地板在爬行。
一步，兩步。
聲音在樓梯口停住了。
司馬想右手按住了腰間的革帶。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淌。大約過了半炷香的時間，那摩擦聲再次響起，卻是漸行漸遠，最終消失在塔頂方向。
又等了片刻，司馬想才重新點亮風燈。
燈光照亮眼前的樓梯，他瞳孔驟然收縮——
木質臺階上，留下一串溼漉漉的腳印。
腳印很淺，僅前掌可見，後跟幾乎無痕。步幅極大，一步便跨過三級臺階。最詭異的是，腳印邊緣有淡淡的墨綠色水漬，正慢慢滲入木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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