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魯三爺所說的“水鬼衣”浸泡藥方，其中便有數味劇毒藥材。
亭外傳來腳步聲。京兆府的仵作老周提著木箱匆匆而來，身後跟著兩名衙役。
“參軍，司馬中丞。”老周行禮，“可要現在驗屍？”
“驗。”晁燁揮手，“仔細些，尤其是胸口那扼痕。”
老周應聲，開啟木箱。司馬想卻轉身走出擷芳亭，沿著池岸緩步而行。
晨霧漸散，池面泛起粼粼波光。遠處慈恩寺的塔影在霧中若隱若現，簷角鐵馬叮噹作響。他走到陳元禮屍體被發現的位置——石階浸入水中的部分，有幾處新鮮的刮擦痕跡，像是重物拖拽過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探入水中。
池水冰冷刺骨。指尖觸到石階邊緣，摸到幾縷纏繞的絲狀物。撈起一看，是深綠色的水藻，但比尋常水藻更粗更韌，葉緣有細密鋸齒。
司馬想將水藻收入油紙包，繼續探查。石階下的池底，散落著幾塊碎石，其中一塊形狀規整，像是人工鑿刻的青磚碎塊。他潛下身，在冰冷的水中摸索片刻，又撈起一物——
半截斷裂的銅鑰匙。
鑰匙長約兩寸，銅質古樸，齒紋複雜。斷口新鮮，像是被暴力折斷。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：一隻展翅的鷹。
吐蕃貴族的徽記。
陳元禮死前握著的，可能就是這把鑰匙。兇手取走了另一半，留下了這半截。
鑰匙能開什麼？何處需要吐蕃貴族徽記的鑰匙？
將作監衙署，辰時初刻。
值房內氣氛凝重。同僚們面色惶惶，無人敢高聲言語。司馬想與晁燁推門而入時，主簿楊嗣業正指揮書吏清點卷宗。
“楊主簿。”晁燁亮出令牌，“陳元禮近日可有異常？”
楊嗣業年過五旬，鬚髮花白，聞言嘆息：“元禮近日確實心神不寧。三日前，吐蕃使團送來一批‘賀禮’，其中有十二尊鎏金銅佛像，指名要右校署驗收。元禮驗收後，臉色就很不好看。”
“佛像有何問題？”司馬想問。
“佛像本身無礙，鑄造精良，鎏金勻淨。”楊嗣業壓低聲音，“但元禮私下對我說，佛像底座是空的，內藏機括，似可開啟。他不敢擅自拆解，便封存入庫，擬上報少監定奪。”
“佛像現在何處？”
“就在署內庫房。”楊嗣業引路，“元禮死後，下官不敢擅動，己加封條。”
庫房位於衙署後院，鐵門重鎖。楊嗣業取出鑰匙開門，一股陳年的銅鏽與灰塵氣味撲面而來。室內昏暗，靠牆的木架上，整齊擺放著那十二尊鎏金佛像。
佛像高約尺餘，造型為吐蕃密教樣式，面容慈悲，手結法印。司馬想走近細看，底座確實比尋常佛像厚實，邊緣有細微縫隙。
他取出一尊，入手沉重。翻轉底座，見底部刻著一圈吐蕃文字，中央有個鎖孔。
鎖孔的形狀，與他撈起的半截銅鑰匙吻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