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需要鑰匙。”司馬想道，“陳元禮手裡那半截，只是其中一部分。”
晁燁皺眉：“兇手取走另一半鑰匙，是要開啟佛像？”
“或許佛像裡藏著什麼東西。”司馬想將佛像放回，“楊主簿，陳元禮可曾提過，他最近見過什麼特別的人？”
楊嗣業回憶片刻：“五日前，有個胡商打扮的人來找過元禮，兩人在值房談了約莫半個時辰。下官路過時瞥見一眼，那人左耳似乎……缺了一塊。”
左耳殘缺！
又是這個特徵。杜遷同僚口中的吐蕃副使李碧眼，西市胡商口中的“阿史那”，如今又出現在陳元禮的訪客中。
“那人長相如何？”晁燁急問。
“裹著頭巾，看不清全貌，但眼睛很特別——”楊嗣業頓了頓，“碧綠色，像貓眼。”
碧眼，左耳殘缺。
李碧眼，論欽茂。
司馬想腦中飛速串聯：吐蕃使團副使以“賀禮”為名，送來藏有機括的佛像。陳元禮驗收時發現異常，可能因此遭滅口。兇手取走鑰匙，是要取回佛像中所藏之物。
但為什麼殺陳元禮要用“水鬼”手法？為何留下“癸亥·金”銅牌？
“楊主簿，”司馬想忽然問，“陳元禮可通水性？”
楊嗣業一愣：“元禮是江南人，少年時曾在太湖邊長大，水性極佳。署內同僚皆知，夏日他常去曲江池游水。”
水性極佳。
司馬想眸光一沉。前三名死者，王允、杜遷、薩保，皆不擅水性。但陳元禮精通水性，卻死於“溺斃”假象——這是兇手在示威：即便你擅水，我也能讓你“溺死”在水中。
“兇手在展示控制力。”司馬想低聲道，“他要讓我們知道，曲江池是他的地盤，水中生死，由他主宰。”
晁燁脊背發寒：“那下一個目標……”
“五行己出水、土、金。”司馬想看向庫房窗外，“缺木、火。但兇手不會按順序來，他隨時可能動手。”
離開將作監時，天色己近晌午。司馬想站在衙署前的石階上，並未立刻上馬，而是從懷中取出那半截銅鑰匙，對著日光細細端詳。
鑰匙斷口處銅質細膩，帶著特殊的暗紅色澤——這不是尋常黃銅，而是摻了赤銅與少許錫的合金，專用於製作精密機括。鑄造時需反覆鍛打、淬火，非一般匠鋪能為。他指尖摩挲著鑰匙柄上那隻展翅的鷹徽，紋路極其精細，鷹喙處的鋸齒、羽翼的層疊纖毫畢現，定是用了失蠟法灌注而成。
這等工藝，長安城中屈指可數。
他忽然想起魯三爺那日鑑定“水鬼衣”皮條時，曾隨口提過一嘴：“……西市‘寶珍齋’的粟特老匠人，最擅吐蕃紋樣的精細鑄造。三個月前，他們還從吐蕃弄來一批綠松石原石。”
綠松石……水鬼衣藥方所需。
吐蕃紋樣……鑰匙上的鷹徽。
精密鑄造……佛像底座的暗格機括。
三條線索，如三縷絲線，在西市“寶珍齋”這個節點上悄然交纏。
司馬想眸光一凝，翻身上馬。晁燁本欲同往，卻收到衙役急報：京兆尹召見，詢問案情進展。他苦笑拱手：“司馬大人，你先查，我應付完便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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