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寶珍齋”的鎏金招牌在午後的陽光下有些刺眼。鋪子裡，粟特掌櫃正與一名胡商討價還價，手中掂量著一塊和田玉籽料。見司馬想踏入門檻，掌櫃眼中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驚惶，但旋即被堆滿的笑容掩蓋：“司馬大人今日想看什麼？小店新到了一批于闐美玉，還有吐蕃來的蜜蠟……”
司馬想不接話，徑首走到櫃檯前，將半截銅鑰匙“嗒”一聲放在烏木檯面上。
掌櫃的笑容頓時僵住了。
“看鑰匙。”司馬想開門見山道，“這樣的鑰匙，你可曾見過？”
掌櫃接過鑰匙，就著日光細看。當他看到鑰匙柄上的鷹形徽記時，手指明顯一顫。
“此物……小號未曾經手。”他將鑰匙遞迴，聲音發緊，“大人還是去別處問問。”
司馬想盯著他：“掌櫃的，三日前有批吐蕃鎏金佛像送入將作監，可是從你這裡採買的銅料？”
掌櫃臉色煞白：“大人說笑了，小號只做珠寶，不涉銅鐵……”
“那你庫房裡那三十斤‘吐蕃精銅’，是做什麼用的？”司馬想逼近一步，“需要我請將作監的匠人來驗看嗎？”
掌櫃額角冒汗，左右看看，壓低聲音：“大人請借一步說話。”
兩人轉入後堂。掌櫃關上房門，撲通跪下：“大人饒命！那銅料……是吐蕃使團的人送來，讓小號代為熔鑄成佛像底座。小號不知其中有詐，只收了些加工費……”
“來人長什麼樣？”
“裹著頭巾，看不清臉，但左耳缺一塊，說話帶安西口音。”掌櫃顫聲道，“他說佛像要送宮中供奉，底座需特別加固，內設暗格，可藏高僧舍利。小號信以為真，便照做了。”
“暗格圖紙呢？”
掌櫃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紙：“這是那人留下的，說要嚴格按圖製作。”
司馬想展開圖紙。佛像底座內部結構複雜，設三重機括，中央有個寸許見方的空間，可藏薄冊或卷軸。
“那人可曾說，暗格要藏何物？”司馬想問。
掌櫃搖頭：“只說‘重要東西’，不得有失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小號熔鑄時，發現銅料裡摻了別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鉛。”掌櫃聲音更低，“尋常鎏金銅器，銅鉛比例是九比一。但那批銅料，鉛量達三成。鉛重，易塑形，但鎏金時容易剝落。小號當時奇怪，但對方加了三倍工錢，便沒多問。”
鉛。
司馬想腦中靈光一閃。鉛重，易塑形，可增加佛像重量，讓人不易察覺底座暗格。但更重要的是——鉛可隔絕某些探測。
比如，磁石探測。
宮禁之中，重要物品入庫前，常以磁石查驗是否藏有鐵器。鉛能遮蔽磁力，暗藏鐵質機括或鑰匙便不易被發現。
“好精巧的算計。”司馬想收起圖紙，“佛像送入將作監驗收，陳元禮發現異常，上報前被滅口。兇手取走鑰匙，是要趁亂取回暗格中所藏之物。”
他看向掌櫃：“此事你若洩露半字，性命難保。今日起，閉店三日，回鄉下避避風頭。”
掌櫃連連叩首：“謝大人！謝大人！”
司馬想走出寶珍齋時，己是午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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