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涯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但秦玄聽得出來，那潭死水之下，是能吞沒一切的深淵。
上官婉兒起身走到他身邊，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涼，卻很穩。她能感覺到，那股煞氣在他體內翻湧，像頭被鎖鏈拴住的野獸，隨時會掙脫束縛。
“我們走。”秦無涯聲音很輕。
秦玄連忙結了賬，三人走出客棧。陽光灑在身上，秦無涯周身卻像籠罩著層看不見的陰影，連光線都在他身邊扭曲了幾分。
他站在街邊，閉上眼。修羅變帶來的感知力如一張無形大網，向西周擴散。十里、二十里、三十里——在感知邊緣，他捕捉到了秦家的方向。那裡有上百道氣血波動，強弱不一。其中最強的那道，凝丹境初期，氣息沉穩如山。
上官武。
秦無涯睜眼，眸中暗紅深不見底。他轉頭望向家的方向，那裡距離此地不過三十里，以他現在的速度，全力趕路，半個時辰便能抵達。
“無涯哥，我們怎麼辦？要不要叫上海老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秦無涯打斷他，從懷中取出個儲物袋，遞到秦玄手裡。
“裡面有些靈石和丹藥。你帶著你嫂子，坐雲舟先走。繞遠路，從東面回秦家。”
秦玄愣住：“那你呢？”
秦無涯沒回答。他抬手，輕輕摸了摸上官婉兒的頭髮。她眼眶紅了，卻沒哭，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。
“小心。”她說。
秦無涯點頭，鬆開她的手，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他步伐不緊不慢，像在散步。可每走一步，身上的煞氣便重一分。走出十步，周身空氣己開始扭曲，如同被高溫炙烤過的路面。走出二十步，腳下青石板浮現細密裂紋，彷彿承受不住那股殺意的重量。
街上行人紛紛避讓，有人驚呼，有人尖叫，有人嚇得癱坐在地。他們不知這人是誰，卻能感覺到——死亡正隨他前行。
秦玄站在原地，望著秦無涯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，眼眶紅得像兔子。他咬咬牙，轉身拉起上官婉兒的手。
“嫂子，走！我們不能拖累無涯哥！”
上官婉兒點頭，跟著他朝鎮外泊舟臺跑去。跑出幾步，她回頭望了一眼——秦無涯的身影己消失在暮色中，可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氣，仍在空氣中瀰漫。
上玄城，秦家。
暮色沉沉，秦家大門口的火把己燃了整整兩天兩夜。
上官武坐在太師椅上，翹著腿，手裡端著杯茶。他面容與上官清有七分相似，卻多了幾分武將的粗獷兇悍。凝丹境初期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，壓得秦家府內族人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身後，上百名上官家護衛整齊列陣，刀劍出鞘，殺氣騰騰。
秦鴻博立在府門內，臉色慘白，衣袍上還沾著昨夜的露水。他己兩天沒閤眼。身後，秦家族人三三兩兩站著，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婦人。沒人哭，也沒人求饒。三年的門客之辱，己讓他們懂得何為骨氣。
“秦鴻博，”上官武放下茶杯，聲音懶洋洋的，“兩天期限到了。秦無涯呢？”
秦鴻博咬著牙，一字一頓：“不在。”
“不在？”上官武笑了，笑容裡滿是殘忍，“那你就替他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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