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階底下，兩具老人的屍首首挺挺地躺著。血從他們身下漫出來，順著青石板的縫兒匯成細流，在暗處幽幽地亮。一個是秦家的三叔公，一個是七叔公。這兩位族裡輩分最高的老人，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掙出喉嚨，就倒在了自家門檻前。
秦鴻博被倆上官家的護衛按在地上，臉上幾道紅印子，嘴角掛著血沫子。他眼睛紅得要淌血，死死剜著上官武，胸口鼓得像要炸開。身後，秦家族人被趕到廣場中央，老人、娃娃、娘們擠成一團，有人捂著臉抽噎，有人攥著拳頭指節發白，有人閉著眼咬著牙。可沒一個人開口求半句饒。
上官武打了個哈欠，漫不經心地瞥了眼天色。
“一刻鐘到了。”他那聲音懶懶散散的，像在說今兒天氣不錯，“秦鴻博，你那好侄兒還躲著不露頭。得，不好意思，又得送一位上路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目光在人群裡溜了一圈，定在個十幾歲的少年身上。那是秦家旁支的孩子，叫秦安，平日裡在藥堂打雜，悶不吭聲的，手上活兒卻最麻利。這會兒他站在人堆裡，臉白得像紙，脊樑骨卻挺得筆首。
“就他吧。”上官武朝少年抬了抬下巴，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選單上點道菜。
一個護衛上前，一把將秦安從人群裡薅了出來。少年的娘發出聲撕心裂肺的哭喊，撲上來想拽兒子，被另個護衛一腳踹翻在地上，半天爬不起來。
“娘！別碰我娘！”秦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眼淚卻沒掉。他轉過頭，望著被按在地上的秦鴻博，嗓子啞得像破鑼，“家主，我不怕。”
秦鴻博眼眶“騰”地紅了。他使出渾身力氣掙扎，可按著他的倆護衛修為比他高一大截，他就跟被釘在地上似的，動彈不得。
“上官武！”他的聲音糙得像砂紙磨石頭，“要殺就殺我！他還是個娃！”
上官武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那笑容裡的殘忍混著淡漠，像是在看只蹦躂的螻蟻。
“娃？秦無涯殺我侄兒的時候，想過他還是個娃嗎？”他舉起手裡的短刀，刀鋒在火光下閃著冷森森的光，“你們秦家的人，一個都別想活。今兒從小的殺起，明兒殺大的，後兒殺老的。殺到秦無涯出來為止。”
刀舉到頭頂，朝著秦安的脖子劈下去。
刀光落下來的剎那，一道血色劍光從秦家大門外破空而至。
那劍光快得沒邊，快得連聲音都追不上。它準準地撞在上官武的刀背上，“當”的一聲脆響，短刀被震飛出去，在空中翻了十幾個跟頭，“噗”地釘進遠處的牆裡，刀柄還在嗡嗡亂顫。
上官武臉色驟變。他猛地轉頭，朝秦家大門的方向看去。
暮色裡，一道修長的影子正慢慢走過來。
他步子不快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，像是在丈量腳下的路。一身黑衣被煞氣浸得透透的，在火光裡泛著層暗紅的光。腰間的修羅劍“嗡嗡”地鳴著，聲兒又尖又急，像餓了許久的野獸終於聞著了血腥味。
秦無涯的眼睛是暗紅色的。不是先前那種暴烈的猩紅，是沉在底下、收得緊緊的，像凝固了的血。這雙眼睛落在上官武身上，沒半分情緒起伏，卻讓上官武這個凝丹境初期的強者，後脖頸子冒起一層冷汗。
秦鴻博看見他的瞬間，臉“唰”地白了。他想喊“快跑”，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眼裡頭全是絕望——他寧願秦無涯別回來，寧願秦家所有人都死在這兒，也不願這個秦家最後的指望回來送死。
秦家族人也看見了。有人眼裡亮了亮，有人眉頭擰成疙瘩，有人捂著臉哭出聲。可更多的人，就那麼沉默地望著那個從暮色裡走過來的少年，眼眶溼乎乎的。
秦安癱坐在地上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他看著秦無涯朝自己走過來，那張冷峻的臉上沒任何表情，可那雙眼睛裡的殺意，濃得連空氣都在打顫。
“少主……”
秦無涯從他身邊走過去，沒停步。他手按在修羅劍的劍柄上，劍身在鞘裡發出聲低沉的嗡鳴，像句古老的誓言。
上官武的臉色從震驚變成了凝重。他往後退了兩步，凝丹境初期的氣息全放了出來，在身前凝成道靈力屏障。他身後的上百個護衛也反應過來，“唰”地抽出刀劍，靈力在身上湧著，把秦無涯圍在了廣場中央。
上官武深吸口氣，壓下心裡那股莫名的慌，擠出個冷笑。
“秦無涯，你總算捨得出來了。我還以為你要當一輩子縮頭烏龜。”
秦無涯沒搭理他。他的目光越過上官武，落在臺階底下那兩具老人的屍首上。三叔公，七叔公。他記得小時候三叔公教他認字，記得每年過年七叔公都會塞給他個紅包。如今他們躺在血泊裡，眼睛還圓睜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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