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場上的血還在漫延，上官武的屍身橫在地上，眉心的傷口仍在滲血。秦無涯收劍入鞘，轉過身，再沒看那屍體一眼。
秦鴻博從地上站起，腿還有些發顫，眼裡卻亮得驚人。他望著秦無涯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好孩子。”聲音沙啞，卻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。
秦家族人們紛紛爬起，哭的哭，笑的笑，還有人跪在地上磕頭。那些被囚了兩天兩夜的老人、孩童、婦人，此刻像從噩夢中掙脫，互相攙扶著，淚水糊了滿臉。
秦玄扶著秦鴻博，眼眶通紅，嘴角卻咧得老大。瞥了眼地上上官武的屍首，又望向秦無涯的背影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自豪湧上來。這是他哥，秦玄的哥。
上官婉兒立在秦無涯身側，月光落她臉上，神情平靜又溫柔。沒說什麼，就靜靜站著，像棵樹，在他身旁的土地紮了根。
秦無涯的目光掃過廣場上或站或坐的族人，掠過臺階下兩具老人的遺體，看過大門口那些被砍斷的燈籠和碎裂的門匾。他的眼是暗紅色的，深不見底，像兩潭凝住的血。
“三叔，”他聲音很輕，“三叔公和七叔公的遺體，好生安葬。”
秦鴻博點頭，喉結滾了滾，沒出聲。
“上官家，”秦無涯頓了頓，目光投向了上玄城方向，“這筆賬，我會去算。”
秦鴻博臉色微變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可望進秦無涯那雙暗紅色的眼，話全嚥了回去。忽然想起三年前，秦無涯頭回握劍的模樣——那時還是個孩子，眼裡滿是好奇與憧憬。如今，只剩殺意。但他清楚，這殺意不為自己，為的是秦家。
“無涯，”秦鴻博聲音沙啞，“你——當心。”
秦無涯點頭，沒再多言。轉身朝秦家大門外走去，走了幾步又停住，側頭看了眼仍立在原地的上官婉兒。
“等我。”
兩字很輕，像夜風裡一聲嘆息。
上官婉兒望著他，點了點頭。沒說“小心”，也沒說“早回”，就那麼點頭，然後靜靜站著，月光覆在她身上，像尊守望的雕像。
秦無涯的身影沒入夜色。上玄城方向燈火通明，上官家府邸在城最深處，佔地廣闊，氣派非凡。此刻府內張燈結綵，倒像是有什麼喜事。
他走在空曠的街上，步子不快不慢。夜風從身後吹來，掀動衣袍，將那未散的血腥氣帶向遠方。街上空無一人，只有他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回響，像某種古老的節拍。
走到上官家大門前，他停下了。
大門緊閉，門楣匾額燙著“上官”二字。門口兩盞燈籠在夜風中晃悠，把他的影子投在硃紅大門上，拉得老長。
抬手按在門上，掌心血光湧動，兩扇沉重大門發出聲悶響，向內轟然倒塌，揚起一片塵土。
門內守衛臉色驟變，紛紛拔刀。可看清來人，所有人動作都僵住了。他們認得這張臉——不，是認得這雙眼。暗紅色的、深邃的、像從地獄深處推開的門一般的眼。
“你——你是秦無涯？！”
“來人！快來人！”
“武老爺呢？武老爺不是去秦家了嗎——”
秦無涯沒應聲。走進大門，步伐依舊不緊不慢，像在自家後院散步。腰間修羅劍“嗡嗡”鳴著，聲兒越發尖銳急促。
頭個衝上來的護衛，被他隨手一掌拍碎了顱骨。第二個護衛的刀還沒舉起，就被一腳踹斷胸骨，倒飛出去撞碎了迴廊上的花盆。第三個、第西個、第五個——他們像飛蛾撲火般湧上來，又像割麥子似的倒下。
沒人能接他一招，沒人能逼他拔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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