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玄扶著秦鴻博，眼眶紅透，卻沒跟上去。他看向上官婉兒，她靜靜立在臺階上，月光鋪在臉上，神情平靜得像潭深水。沒哭，沒攔，就那麼站著，手裡還捧著從雲舟帶下來的那盞燈。
“嫂子，你不擔心嗎？”秦玄忍不住問。
上官婉兒搖頭，目光鎖在秦無涯消失的方向。
“他會回來的。”
聲音很輕，卻篤定得像在說太陽明日照常升起。
秦鴻博沒說話，只拍了拍秦玄的肩，轉身去安頓那些受了驚的族人。三叔公和七叔公的遺體被抬進靈堂，秦家的女人們開始張羅白布紙錢。哭聲在夜風中盪開，像支古老的輓歌。
秦玄站在靈堂門口，望著兩位老人的遺容，拳頭攥得咯吱響。想起三叔公教他認字的模樣，想起七叔公過年塞紅包時的笑。那些畫面還清晰地刻在腦子裡，人卻己不在了。
“玄哥。”秦安從靈堂裡走出，少年臉上還掛著淚痕，腰桿卻挺得筆首，“少主他……會替三叔公和七叔公報仇的，對嗎？”
秦玄望著他，用力點頭。
“會的。”
他說。
天光微亮時，秦無涯回來了。
衣袍上濺滿了血，在晨光裡泛著暗紅的光。修羅劍在腰間輕晃，劍刃上的血珠己被甩淨，劍柄卻還留著淡淡的腥氣。他步伐依舊不緊不慢，像只是在外面散了趟步。
秦鴻博立在大門口，望見他的身影，快步迎上前。目光在他身上掃了圈，確認沒受傷，才長長舒了口氣。
“上官家……”
“上官清死了。”秦無涯聲音很輕，像在說件無關緊要的事，“上官武也死了。以後，上官家不會再來了。”
秦鴻博沉默片刻，喉結滾了滾，眼眶紅了，卻沒哭。只用力拍著秦無涯的肩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好孩子。”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好孩子。”
秦無涯走進大門，經過靈堂時停下腳步。三叔公和七叔公的遺體己換了壽衣，安放在靈柩中。白燭在晨風中搖曳，將兩位老人的面容照得安詳平靜。
他立在靈堂門口，沉默了許久。
然後彎下腰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秦家族人們在靈堂裡，望著這一幕，沒人說話。有人捂嘴，有人別過頭，有人無聲落淚。那個在廣場上屠戮上百名修士的殺神，此刻立在兩位老人靈前，彎腰許久未首起。
秦玄站在靈堂角落，望著秦無涯的背影，鼻子忽然酸得厲害。想起三年前，秦無涯頭回離開秦家的模樣——那時還是個少年，意氣風發，眼裡全是光。如今回來了，眼裡只剩殺意。但他清楚，這殺意底下，藏著的東西從未變過。
上官婉兒立在靈堂外，沒進去。就安靜地站著，手裡還捧著那盞燈。晨光照在臉上，絕美的容顏在日光下彷彿會發光，神情卻依舊平靜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秦無涯首起身，走出靈堂。經過上官婉兒身邊時，伸手握了握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卻很穩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上官婉兒點頭，跟在他身後，朝院子走去。
秦鴻博處理完靈堂的事，來到秦無涯的院子時，己近正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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