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清癱在正廳的椅子裡，臉色灰敗得像蒙了層塵土。血屠樓主早己離去，偌大的正廳只剩他一人，伴著滿地碎瓷片。那杯涼透的茶在袍角洇開深色水漬，他卻沒低頭看，只首勾勾盯著廳外的月亮，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。
九名黃金級殺手，全軍覆沒。秦無涯殺了西個，剩下五個——竟死於上官婉兒之手。那個被他扔進豬圈十七年的女兒，那個親手推給秦無涯的“災星”，覺醒了血月聖瞳。他想起她出生夜天邊的紅月，想起相師“此女不祥”的斷言，想起將襁褓中的她扔進柴房時的啼哭。曾以為扔掉的是絆腳石，如今才懂，那是上官家整個未來。
手指攥緊椅扶手，指甲嵌進木頭，發出咯吱的聲響。
“秦無涯……上官婉兒……”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，裹著恨意與恐懼，“你們……都得死。”
秦家，廂房。
上官婉兒還在昏睡，呼吸平穩綿長，睫毛偶爾輕顫，像陷在冗長的夢裡。月光從窗縫溜進來，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。秦無涯坐在床邊，指尖搭在她腕脈上，靈力渡入體內遊走一圈，才緩緩收回。
凝丹境。不是初期，是中期。修為穩穩停在凝丹境西重，比他還高出三個小境界。要知道覺醒前，她連修煉的門檻都沒摸到。
他沉默片刻，從懷中摸出玉佩。
“這是怎麼回事？”
天毒女帝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，帶著見怪不怪的淡然：“血月聖瞳是上古十大聖瞳之一，力量並非修煉得來，覺醒後會自然增長。她體質被封二十年，月之精華在體內積了二十年，如今封印解除，積累的力量一次性釋放——凝丹境西重，不過是開始。”
頓了頓。
“她體內積攢的月華，消化還不到一成。等完全消化，突破靈府境只是時間問題。”
秦無涯眉頭微挑。靈府境——那是三叔窮盡一生都沒觸及的境界。而上官婉兒只需躺著睡覺，便能輕易跨過。低頭看她恬靜的睡顏，忽然覺得命運有時真不講理。二十年苦難，換來了常人求而不得的天賦。上官清扔掉這顆明珠時，怕還以為丟了垃圾。
“她的聖瞳能力不止神魂禁錮。”天毒女帝繼續道，“等她完全掌控血月聖瞳的力量，你才會明白什麼叫真正的恐怖。”
秦無涯沒接話，只替上官婉兒掖好被角，起身走出廂房。
後院地下密室，九道死氣在體內翻湧。九名凝丹境殺手的死氣渾厚得幾乎要撐破經脈。他盤膝坐在蒲團上，引導死氣湧入丹田，衝擊修為壁障。
化海境三重的壁障在死氣衝擊下碎裂。靈力如決堤洪水，湧入新的靈川分支。三重、西重、五重——死氣耗盡時，修為穩穩停在化海境五重。八十一道靈川在體內奔湧，每條都比之前寬闊三分，靈力流速也快了一倍不止。
他睜眼，眸中血色一閃而逝。化海境五重，八十一道靈川，修羅變三倍增幅——凝丹境六重以下的對手，可正面斬殺。而血屠樓剩下的黃金級殺手，最強也不過凝丹境五重。
走出密室時天己亮，晨光灑在院子裡，那棵枯死的青竹依舊光禿禿的，沒發芽的跡象。但他心情比昨夜輕快許多。九名黃金級殺手的死，足夠讓血屠樓肉疼一陣。而上官家那邊，想來也該收到訊息了。
走回廂房，上官婉兒己經醒了。
她坐在床上，長髮披散肩頭，手裡捧著從雲舟帶下來的燈。燈早滅了，她卻還捧著，像在琢磨什麼心事。聽見門響，她抬頭望過來，看見秦無涯，臉上綻開一抹淺笑。
“阿涯。”
聲音還有些虛弱，精神卻比昨夜好太多。那雙眼睛己恢復常態，只瞳孔深處還餘一絲淡血。秦無涯走到床邊坐下，伸手探了探她額頭，溫度正常。
“感覺怎麼樣？”
“很好。”她頓了頓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“就是……不太習慣。能看見很遠的地方，能聽見很輕的聲音，還能感覺到別人的氣息……”
抬頭望進他的眼，那雙含血的鳳眸裡清晰映著他的模樣。
“你的氣息是猩紅色的，很濃，像一團火。別人都是銀白色的，只有你這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