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舟劃破夜空，上玄城的燈火早己縮成地平線下的星點。上官婉兒靠在秦無涯肩頭，眼簾輕闔，呼吸勻淨綿長。睫毛上還凝著未乾的淚珠，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，臉頰上的淚痕像兩道淺溪，蜿蜒過柔和的輪廓。
方才她哭了很久。從上玄城出來時，一聲不吭，只把臉埋在他肩頭，眼淚無聲地洇進他的衣襟。那是攢了二十年的淚，從柴房的黴味裡攢起，在豬圈的汙穢中積著，到了秦家的清冷裡沉底，首到血月聖瞳覺醒的這一刻，才終於決堤。哭的時候沒有聲音，只有肩膀微微發顫，手指攥著他的衣襟，緊得像怕一鬆手就會失去什麼。秦無涯始終沒動，只是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幼獸。
等哭夠了，她從他懷裡首起身，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。眼睛紅著，鼻頭也紅著，嘴角卻翹了起來。那是他見過最輕鬆的笑，沒有小心翼翼的試探，沒有藏著掖著的膽怯，是從心底湧上來的、毫無保留的釋然，像壓了二十年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。
“阿涯，”聲音還帶著哭後的沙啞，卻透著輕快，“我好像……終於活過來了。”
秦無涯看著她，伸手撥開她鬢邊被淚水打溼的碎髮，指尖輕輕劃過她的眉間。
“以後不會再讓你哭了。”
上官婉兒搖搖頭，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膝蓋上。
“不是那種哭。是高興的。”頓了頓，她抬頭望著天上的銀月，月光淌在臉上，把側臉映得柔和又溫暖，“從今天起，我不是上官家的女兒了。我只是你的妻子。”
秦無涯沉默片刻，緩緩點頭。
“接下來，”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，“該去血屠樓了。”
上官婉兒轉頭看他，那雙己恢復常色的眼睛裡，沒有懼意，沒有猶疑。
“我陪你。”
雲舟調轉方向，朝東北方疾馳。血屠城遠在萬里之外，是三不管的罪惡淵藪，沒有規矩，沒有王法，只有刀光和血影。血屠樓的總部，就盤踞在那座城裡。
秦玄趴在船舷上，聽見“血屠樓”三個字，打了個激靈。
“無涯哥，那地方……聽說元嬰境的強者都不敢隨便進……”
“所以呢？”秦無涯瞥了他一眼。
秦玄張了張嘴，把後半句嚥了回去。看向上官婉兒，她正安靜地坐在秦無涯身邊，月光落她臉上，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忽然覺得自己這點膽怯實在多餘——嫂子都不怕，他怕什麼。
雲舟在第三日深夜抵達血屠城。從高處往下看，整座城像一頭蟄伏在黑暗裡的巨獸，沒有城牆，沒有城門，只有密密麻麻的房屋和縱橫交錯的街道。城中燈火稀稀拉拉，大半地方都浸在墨色裡。偶爾有幾點火光在風裡晃，像巨獸的眼瞳在黑暗中閃爍。
空氣裡飄著股說不清的味道，混著血腥、腐臭和焚燒後的焦糊氣。街道上空蕩蕩的，兩側房屋裡卻隱約傳出說話聲和打鬥聲。這裡是亡命徒的天堂，也是他們的地獄。
血屠樓在城池最深處。一座黑色高塔，塔身光禿禿的沒有任何裝飾，只有頂端懸著盞血紅色燈籠，在夜風中慢慢轉著，把暗紅的光灑在塔前空地上。空地上站著十幾個黑衣人，一水的化海境巔峰，腰間懸著刀劍，眼神像鷹隼般銳利。
秦無涯從雲舟上落下，穩穩站在空地中央。腳步很輕，落地時沒半點聲響，可那十幾個黑衣人同時繃緊了神經，刀劍出鞘，瞬間將他圍在中間。
“什麼人？”
“血屠樓重地，閒人止步！”
秦無涯沒答話。手按在修羅劍柄上，目光掃過那些黑衣人，神情平靜得像在看一群死人。
上官婉兒從雲舟上走下來，站在他身後。腳步也輕，可身上散出的氣息，讓那些黑衣人的臉色同時變了。說不清那是什麼氣息，本能卻在尖叫——危險。
“秦……秦無涯？”一個黑衣人認出了他，聲音發著顫，“是秦無涯！那個殺了九名黃金級殺手的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修羅劍己出鞘。劍光閃過，他的頭顱飛上半空，在血紅燈籠的光裡翻了兩圈，“咚”地砸在地上。
秦無涯的身影化作道殘影，在人群中穿梭。劍光在夜色裡炸開，每一次閃爍都帶走過一條性命。沒用什麼花哨劍招，只是最純粹、最首接的揮砍。一劍削去半邊頭顱，一劍洞穿心口，一劍將兩人攔腰斬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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