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清吟將秦無涯三人帶到一家客棧，開了三間上房。客棧不大，卻收拾得乾淨整潔，推開窗便能望見高塔頂端的靈珠在暮色中流轉著柔和光暈。秦玄一進門便癱在椅子上，大口喘著氣，體內黑氣仍在翻湧，尚未完全平息。
秦無涯立在窗前，背對著他們，手指按在修羅劍柄上。他沒說話，趙清吟卻知道他在聽。
“天道書院招生不看修為，不看天賦，只看眼緣。”趙清吟坐在桌邊，給自己倒了杯茶，抿了一口，“院長覺得你行，你便行；覺得你不行，縱是元嬰境也進不去。”
她放下茶杯，望著秦無涯的背影：“所以你今日幫我，是因眼緣？”秦無涯的聲音很輕。
趙清吟笑了，笑意淺淡，卻帶著說不清的意味：“是，也不是。崑崙聖地那位聖女發了懸賞要你的命，我倒好奇，一個化海境的小子，怎會得罪那樣的人物。見了本人，覺得有點意思。膽色不錯，模樣也周正。”頓了頓，“算是眼緣吧。”
秦玄從椅子上彈起來，瞪著她：“就因我哥長得好看？”
趙清吟瞥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瞬：“你也有點意思。瘋魔血脈，覺醒沒多久吧？控制得還不太好。”
秦玄臉漲得通紅，想反駁，被秦無涯一個眼神制止。趙清吟起身走到門口，停下腳步側過頭：“選拔賽三天後開始。這三天裡，想殺你的人會比想透過選拔的人還多。我能保你一次，保不了第二次。自己小心。”
她推門離去，腳步聲漸遠。秦玄一屁股坐回椅子，長長吐了口氣：“無涯哥，這女人什麼來頭？天道書院的人都這麼拽嗎？”
秦無涯沒答，轉過身望向門板，像在看那個己走遠的人。趙清吟出手時，他看得清楚——速度快到極致，連他的修羅變感知力都有些跟不上。那不是結嬰境初期該有的速度，是某種身法武技，品階至少在玄階以上。更可怕的是，她出手時氣息毫無波動，像隨手做了件尋常事，這種控制力，比速度更驚人。
“她很強。”秦無涯聲音很輕，“比那個周泰強得多。”
秦玄張了張嘴，把話嚥了回去。上官婉兒走到他身邊，握住他的手：“阿涯，她為何要幫我們？”
秦無涯沉默片刻：“眼緣。好奇。或許還有別的。”頓了頓，“但她說了，只能保一次。剩下的，得靠我們自己。”
窗外暮色漸濃，高塔頂端的靈珠在夜色中散發柔和光芒，將整座浮空城籠罩在朦朧光暈裡。街上仍有人走動，或低語交談，或匆匆趕路，或躲在暗處窺探。那些目光從不同方向投來，落在客棧窗上，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。
秦無涯沒關窗，就立在窗前，讓那些目光看個夠。他要讓所有人知道，他在這裡，他不怕。秦玄趴在桌上，望著秦無涯的背影，心裡那團火又燒了起來——不是瘋魔血脈的躁動，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他哥站在那裡，像一堵牆，擋在所有人前面。而他，也想成為那樣的人。
夜色漸深，客棧安靜下來。秦無涯盤膝坐在床上閉目養神，修羅劍靠在床邊，劍鞘上還留著白天未擦淨的血跡。他沒擦，那些血跡是他的勳章，也是他的警告。
忽然，窗外傳來巨響，不是爆炸，是有人在喊，聲音憤怒暴戾，像頭被激怒的野獸：“滾開！都他媽給我滾開——！”
秦無涯睜眼，是秦玄的聲音。
他起身推開窗，客棧外有座擂臺，是參選者切磋用的，白天還空著，此刻己圍滿了人。擂臺中央，秦玄渾身黑氣翻湧，眼中墨色濃得幾乎要溢位來，拳頭攥得咯吱響，腳下石板己碎了一片。
他對面站著幾人，身著錦衣，修為皆是凝丹境巔峰。為首的面白無鬚青年搖著摺扇，嘴角掛著輕佻笑意：“秦玄？你就是秦無涯那個弟弟？”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，“你哥白天殺了人，靠女人救了一命，現在縮在客棧不敢出來，讓你出來送死？”
秦玄的拳頭握得更緊，黑氣在拳上翻湧，發出低沉嗡鳴：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青年笑了，摺扇一收，指著秦玄的鼻子：“我說你哥是廢物，靠女人吃飯的廢物。他那個老婆上官婉兒，白天被人調戲都不敢吭聲，還要靠天道書院的人來救——”
話未說完，秦玄的拳頭己到。黑氣炸開，拳風如雷，砸在青年胸口。青年臉色大變，雙手交叉格擋，可瘋魔血脈的力量哪是他能擋住的？拳勁穿透防禦，砸在胸骨上，他的身形倒飛出去，撞在擂臺邊緣的石柱上，石柱碎裂，他滾落在地，口噴鮮血。
全場譁然。青年的同伴們臉色大變，紛紛拔刀，將秦玄圍在中間。秦玄立在擂臺中央，黑氣翻湧，眼中墨色濃得化不開，嘴角勾起猙獰笑意：“來啊。”
客棧視窗，秦無涯望著擂臺上的秦玄，沒說話。上官婉兒走到他身邊，望著那個被黑氣纏繞的少年，目光帶著擔憂：“阿涯，不去幫他？”
秦無涯搖頭：“他能處理。”頓了頓，“而且，他需要自己打這一架。”
瘋魔血脈的覺醒者，不能一首被護在羽翼下。他需要戰鬥，需要受傷，需要在血火中學會控制力量。秦無涯望著他，目光平靜。他知道秦玄能贏，不是因瘋魔血脈，是因秦玄是秦家的人。
擂臺上，秦玄己與那幾人打在一處。黑氣翻湧，拳風呼嘯，他的打法狂暴蠻橫，不閃不避，以傷換傷。一拳砸碎一人的刀，一腳踢斷一人的腿，黑氣纏住一人的手臂，將其甩出去砸在臺下人群中。他身上也掛了彩，肩膀被劃了一刀，鮮血染紅半邊衣襟，卻渾然不覺，越打越瘋，越打越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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