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青衣在屋裡坐了很久,背脊挺得筆首,雙手抱在胸前,眼神卻空茫茫的,像蒙了層灰。嘴唇動了又動,沒發出半點聲音,彷彿喉嚨被什麼堵住了。雲嵐坐在對面,指尖捻著滾燙的茶杯,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,她看著陸青衣呆滯的模樣,嘴角悄悄彎了彎。
“心態崩了?”聲音輕得像飄落的茶沫。
陸青衣喉結滾了滾,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:“崩了,徹底崩了。”他深吸口氣,“我在不良山熬了三十年,青龍掌印才摸到第二層的邊。師弟來這不到半年,先是百紋帝品金丹,再是太荒劍道,現在又弄出個金烏神炎道。雙道齊開,雙域疊加……他一個凝丹境,握著兩大一級大道,我……”後面的話哽在喉嚨裡,吐不出來。
雲嵐放下茶杯,杯底與桌面碰出輕響:“所以你嫉妒?”
陸青衣猛地搖頭,幅度大得像撥浪鼓:“不是嫉妒,是懷疑人生。我這三十年,到底修了個啥?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修了個寂寞。”
雲嵐的笑意更明顯了:“你師弟比你強,你不高興?”
陸青衣抬頭看她,眼神複雜:“高興,可高興完了更崩潰。你能懂這種感覺嗎?”
雲嵐想了想,認真搖頭:“不能。”
陸青衣嘴角抽了抽,低下頭繼續發呆,像尊失了魂的石像。
院子裡,秦無涯端著茶杯,茶是洛琉璃泡的,濃得發苦,他皺了皺眉,卻沒放下。洛琉璃託著下巴坐在對面,目光黏在他異色的瞳孔上,臉不紅了,耳根卻還泛著粉。
“秦無涯,你的金烏神炎道,咋悟出來的?”聲音軟乎乎的。
“金烏血。”秦無涯答得乾脆。
洛琉璃點頭,眼睛亮了亮:“金烏血?上古神獸那玩意兒?老稀罕了,你從哪弄的?”
“撿的。”
洛琉璃嘴角抽了抽:“撿的?金烏血也能撿著?”
“嗯。”秦無涯又喝了口濃茶,苦得舌尖發麻,“在太荒秘境撿的。”
洛琉璃盯著他看了半天,忽然笑出聲:“你運氣真好。”
秦無涯沒接話。他的運氣確實“好”——被九大女帝關了三年,好;被廢了修為重鑄根基,好;被逼著做些莫名其妙的事,好;被當成打破天道規則的工具,也好。嘴角,緩緩勾起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。好得很。
陸青衣從屋裡出來時,臉上己恢復了慣常的高深莫測。他走到秦無涯面前站定,雙手抱胸:“師弟,師兄有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秦無涯抬眸:“講。”
“貪多嚼不爛。”陸青衣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說什麼機密,“你有太荒劍道就夠了,金烏神炎道可以先放放,先把劍道練紮實了再說炎道,一步一步來,別急。”
雲嵐跟著走出屋,站在他身後,語氣平淡:“你當年練青龍掌印時,不也想過兼修別的?練了嗎?”
陸青衣的臉“騰”地紅了:“我——”
“練了三天,覺得太難,放棄了。”雲嵐打斷他,聲音沒起伏。
陸青衣的臉更紅了,像被煮熟的蝦:“那是戰術!師兄故意放棄,好集中精力練青龍掌印——”
“你打不過後山那隻靈鶴時,也是這麼說的。”雲嵐慢悠悠補充,“說自己是故意輸的,為了測靈鶴的速度。”
陸青衣閉了嘴,脖子都紅透了。秦無涯看著他窘迫的模樣,嘴角微翹:“師兄說得對,貪多嚼不爛,我會注意的。”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草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