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含漪合上電腦的動作很快,但在謝嶼恆眼裡,這就成了做賊心虛的鐵證。他雙手撐在椅背上,俯視著這個被困在方寸之間的女人,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猜忌。
“怎麼不說話?被我戳中了?”謝嶼恆扯了扯領帶,似乎覺得室內的空氣太過渾濁,直起身子後退半步,語氣卻更加咄咄逼人,“紀含漪,我剛從醫院回來。”
他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,甚至沒有給紀含漪開口的機會,緊接著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指責:“媽在ICU觀察室躺著,生死未卜。你作為兒媳婦,倒是躲得快,這一整天連個人影都見不到。反倒是柔柔,她心臟本來就不好,還為了替你盡孝,在醫院守了整整一夜!”
謝嶼恆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,那種作為道德制高點審判者的快感,讓他暫時忘記了剛才在經偵大隊打聽訊息受阻的鬱悶。
“讓一個病人替你守夜,這就是你們紀家的家教?這就是你所謂的孝順?”
紀含漪坐在椅子上,手指緊緊扣著冰冷的電腦邊緣。
原來在他眼裡,她這一整天在病床前累死累活端屎端尿,甚至因為低血糖差點暈倒,都不過是“躲得快”。而黎柔那幾張擺拍的照片,就是“守了整整一夜”。
“我沒有躲。”紀含漪抬起頭,聲音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發虛,但眼神卻異常堅定,“我守了一整天,擦身、喂水、換藥,直到半小時前因為胃痛實在撐不住才回來。至於黎柔……”
“夠了!”
謝嶼恆粗暴地打斷了她,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耐煩。他厭惡極了紀含漪這種永遠都要找藉口辯解的樣子,彷彿承認自己不如黎柔貼心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。
“別拿你的胃痛說事。柔柔心悸發作都還在堅持,你那點痛算什麼?矯情。”謝嶼恆冷哼一聲,目光銳利如刀,“紀含漪,承認吧,你就是在針對她。如果你連個謝太太的本分都做不好,心胸狹隘到容不下家裡多一個人,那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好說的。”
沒什麼好說的。
這句話像是一把錘子,重重地敲在紀含漪心頭那塊早已滿是裂紋的玻璃上。
“嘩啦”一聲。
碎了。
徹底碎了。
紀含漪看著眼前這個是非不分、滿眼只有另一個女人的男人,突然覺得很荒謬。她這三年到底是在愛什麼?愛他的冷酷?愛他的眼盲心瞎?還是愛這種被當作保姆和出氣筒的日子?
最後一點名為“希望”的火苗,在這充滿酒氣的質問中,徹底熄滅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紀含漪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極淡,甚至帶著一絲釋然。
她站起身,動作平靜得有些詭異。沒有爭吵,沒有歇斯底里,她只是拉開書桌那沾染了些許灰塵的抽屜,從最底層拿出了那份早就列印好、甚至已經在右下角簽好了名字的檔案。
白紙黑字,有些刺眼。
她雙手遞過去,遞到那個滿臉怒容的男人面前。
“既然你這麼看不上我,覺得我不配做謝家的兒媳,也不配做你的妻子。”紀含漪的聲音很輕,卻在死寂的書房裡擲地有聲,“那就離了吧。成全你,也成全你的好妹妹。”
謝嶼恆正準備繼續訓斥的話卡在了喉嚨裡。
他愣了一下,視線落在那幾張薄薄的紙上。
頂端加黑加粗的五個大字——《離婚協議書》,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,狠狠抽在他臉上。
那一瞬間,謝嶼恆腦海中閃過的不是挽留,也不是反思,而是一種被冒犯的暴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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