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了京港厚重的雲層，積雪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白光。
顧家東廂房內，空氣中浮動著陳舊的黴味和淡淡的藥香。紀含漪坐在缺了一角的榆木桌前，指尖壓著那張燙金的特邀函。
“嘉德春拍，首席古董鑑定師。”
黑紙金字，筆鋒凌厲，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霸道。
在這張邀請函的下角，靜靜躺著一枚老坑玻璃種的翡翠耳環。那晚在邁巴赫的後座，她慌亂逃離時遺落了一隻，這一隻是昨晚才在口袋夾層裡摸到的。
一對耳環，一隻在他手裡，一隻在她手裡。
就像某種斬不斷的牽連。
紀含漪深吸一口氣，將耳環攥進掌心，冰涼的觸感讓她發燙的大腦清醒了幾分。
既然躲不掉，那就去。把耳環還了，把人情清了，從此橋歸橋，路歸路。
她起身，拖出角落裡那隻磨損嚴重的皮箱。那是她離開謝家時帶走的唯一家當，裡面沒有謝嶼恆送的珠寶首飾，只有幾件她用自己畫稿費買的舊衣。
箱子開啟，一股樟腦丸的味道撲鼻而來。
紀含漪的手指在一件寶藍色的高定真絲裙上停留了一瞬，那是兩年前參加謝氏年會時穿過的，光彩奪目，但這顏色太扎眼，不適合今天的場合。
她是去還債的，不是去爭豔的。
指尖劃過，最終挑起了一套壓在箱底的白色粗花呢套裝。
香奈兒三年前的秋冬款。
款式經典，但在這個日新月異的名利場，三年前的衣服就像是過期變質的罐頭，足以被那些眼尖的名媛打上“落魄”的標籤。
正好。
紀含漪換上衣服。
這一年她瘦得厲害，原本合身的剪裁如今顯得有些空蕩，腰身處掐得不緊，反而透出一股人在衣中晃的蕭瑟感。
她走到鏡前，沒有戴項鍊，沒有戴手鐲，只在耳垂上穿了一對最普通的素銀耳釘。
臉上沒打粉底，只拍了點水乳，唇上抹了一層提氣色的淡粉潤唇膏。鏡子裡的人，臉色蒼白，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，脖頸側面的紗布若隱若現，活脫脫一個剛被豪門掃地出門、元氣大傷的棄婦。
“含漪……”
身後傳來一聲更咽。
母親林婉靠在床頭，手裡還捏著那半杯沒喝完的溫水，眼圈已經紅透了。
“是媽沒用……連累了你。”林婉看著女兒這副“寒酸”的打扮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，“以前在謝家，你出門哪次不是珠光寶氣？現在去那種場合，連件像樣的當季禮服都沒有……那些人要是看見你穿舊衣服，指不定要在背後怎麼編排你。”
在這個圈子裡，衣服就是戰袍，首飾就是勳章。穿舊衣赴宴，無異於赤身裸體上戰場。
紀含漪轉過身，走到床邊蹲下，抽出紙巾動作溫柔地替母親擦去淚痕。
“媽，以前我穿得光鮮亮麗，是因為我是謝太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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