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門滑開，顧宛雲那條腿邁得急不可耐，像是要去搶錢。
“哎喲！”
一聲慘叫劃破了沈公館門前的肅穆。
那條借來的亮片裙下襬收得太緊，再加上那雙十二釐米的“恨天高”實在不給面子，顧宛雲腳下一崴，整個人像只撲騰的大鵝，踉踉蹌蹌往前衝了幾步，差點給門口那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行個五體投地的大禮。
臺階上，兩排黑衣保鏢眼觀鼻鼻觀心，連眼角都沒抽一下，專業素質極高。
“作死啊！站穩點！”
大舅媽張氏嚇了一跳，伸手去扶的同時，另一隻手在底下狠狠掐了紀含漪一把，惡狠狠地咬著後槽牙低語：
“看見沒？這就是頂級豪門的氣場，一般人鎮不住！待會兒你給我老實點，只能跟在我後面拎包，敢搶宛雲半點風頭，回去我扒了你的皮！”
紀含漪面無表情地受了這一掐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彷彿痛覺神經已經離家出走。
她提著那隻磨損嚴重的皮箱，站在顧宛雲身後。早春的寒風吹動她那身過季的粗花呢套裝，顯出幾分單薄。
但她脊背挺得筆直，像是雪地裡一株折不斷的枯竹。
旁邊那個滿身亮片、正慌亂整理歪掉的假髮片的顧宛雲，跟她一比，簡直就是某寶買家秀和高定秀場的慘烈對比。
到底誰才是沒見過世面的“劉姥姥”，瞎子都看得出來。
臺階上，一位穿著中山裝、頭髮花白的老者快步走下。
沈公館的大管家，陳伯。在京港名利場，這位陳伯的一張臉，比一般的小豪門家主還要好使。
張氏眼睛瞬間亮得像探照燈，把顧宛雲往前一推，滿臉褶子笑成了一朵花：
“陳管家是吧？哎喲，怎麼好意思勞煩您親自來迎。這是我家宛雲，今兒特意來給二爺……”
陳伯的目光像掃描器一樣，在滿身廉價香水味的顧宛雲身上停留了不到0.1秒，便毫無波瀾地移開。
直接無視。
甚至連個標點符號的停頓都沒有。
他徑直走到最後面的紀含漪面前，微微欠身，那張在大人物面前都不苟言笑的臉上，竟露出一絲恭敬：
“紀小姐，一路辛苦。昨夜風雪大，二爺特意囑咐了，讓廚房備了驅寒的薑茶。”
張氏臉上的笑瞬間僵住，像是劣質粉底受潮起皮了，要多尷尬有多尷尬。
顧宛雲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，手裡那個印滿Logo的水桶包尷尬地懸在半空，收也不是，放也不是。
紀含漪微微頷首，禮數週全卻帶著疏離：“有勞陳伯。”
“老夫人在偏廳候著，幾位請。”
陳伯側身引路，在經過紀含漪身邊時，特意壓低了聲音，語氣意味深長：
“臺階前兩日剛打了蠟，有些滑。紀小姐穿的平底鞋倒是正好，不像有些客人，容易摔跟頭，丟了體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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