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大舅媽張氏那聲震天響的摔門聲，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暖氣停了。寒意像無數根細密的針，順著窗戶紙的縫隙扎進來，往骨頭縫裡鑽。
紀含漪坐在床邊的小馬紮上，脊背挺得僵直。她手裡死死攥著那張文安給的支票，紙片邊緣鋒利，將指腹割開一道細細的血口，滲出血珠，她卻渾然不覺。
床上，林婉身上蓋著屋裡能找到的所有衣物，呼吸依舊微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。那胸口破碎的起伏，每一次都像是在向死神卑微地乞討時間。
這是一場無聲的凌遲。
這就是京港名利場的底層邏輯——沒了錢權，所謂的骨氣，就是個笑話。這張支票是沈肆遞來的餌，也是一把焊死籠門的鎖。接了，這條命就是他的；不接，今晚就是她和母親的死期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林婉喉嚨裡發出渾濁的痰鳴，聽得人心驚肉跳。
紀含漪猛地回神，眼底一片乾涸的紅。
“吱呀——”
緊閉的房門被推開，夾雜著雪沫的寒風倒灌進來。
紀含漪下意識起身擋在母親身前，卻見兩道裹著寒氣的身影蹣跚而入。
“作孽……真是作孽啊！”
顧老太太拄著龍頭柺杖，顫巍巍地走進來。她看著滿地狼藉和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，渾濁的老眼裡瞬間湧上淚水。
“那是她親小姑子啊！張桂芳那個殺千刀的，心怎麼就能這麼黑！”
“外婆……”紀含漪一直緊繃的那根弦，差點崩斷。
老太太沒多廢話，彎腰就要解自己腿上的護膝。二舅媽劉氏想攔，被老太太一把推開。
“給她戴上！婉兒從小就怕冷。”帶著體溫的紫貂絨護膝，被小心翼翼地裹在林婉冰涼的腳踝上。
這一瞬的暖意，比什麼都燙人。
二舅媽劉氏抹了把眼淚，轉頭衝身後的心腹傭人低吼：“愣著幹什麼！生炭盆！拿新棉被！大嫂斷電，咱們就燒炭！還能讓活人給尿憋死？”
紅紅的炭火升起，終於驅散了一絲死氣。
老太太拉著紀含漪的手，枯瘦的掌心摩挲著她凍青的手背：“漪漪，是顧家對不起你。當初沒敢伸手救你爸，現在還要你受這種窩囊氣……”
“外婆，不怪您。誰都要活命。”紀含漪垂眸，聲音沙啞。
“你二表哥……”老太太忽然提起，“他這三年不結婚，屋裡全是關於你的剪報。哪怕你修復古董只上了一塊豆腐塊新聞，他都剪下來存著。他說，只要看著你過得好，他才能死心。”
紀含漪心頭一跳，下意識想抽回手。
這時候提這個，只會讓大家更難堪。
“外婆，我現在名聲爛透了，配不上二表哥。”
“什麼配不上！那是他沒福氣！”
話音未落，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撞破了風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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