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色的法拉利像一頭暴躁的野獸，帶著未散的引擎餘溫和滿身的雪泥，極其蠻橫地橫在了轄區派出所的正門口。
車輪碾過臺階下的積雪，發出“咯吱”一聲脆響，硬生生把那個“警用車輛專用通道”的黃色標識給壓在了輪胎底下。
車門像翅膀一樣揚起，沈長齡跳下車，甚至沒給副駕駛的紀含漪反應的時間，就大步流星地往臺階上衝。
他今天穿得實在不像個來辦事的，一身大Logo的潮牌羽絨服，脖子上那條克羅心的銀鏈子在雪地反光下晃得人眼暈，加上那一頭扎眼的奶奶灰，活脫脫一個來找茬的街溜子。
但他身上的氣勢很足。
那是頂級豪門用無數金錢和特權餵養出來的、不知天高地厚的底氣。
紀含漪推門下車，緊了緊身上的黑色大衣，快步跟了上去。她看著沈長齡那副雄赳赳氣昂昂的背影，心裡卻並沒有底。
謝嶼恆既然敢讓人把“存真齋”砸成那樣，還在之後動用關係把案子壓成“商業糾紛”，那這個派出所的關節，恐怕早就被打點得鐵桶一般。
“沈少，等等……”
紀含漪的話還沒說完，沈長齡已經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門。
一股混雜著油墨味、陳舊煙味和暖氣的熱浪撲面而來。
辦事大廳裡原本還算安靜，幾個等著辦戶籍的大爺大媽正湊在一起嘮嗑，沈長齡這一闖進來，就像是在平靜的魚塘裡扔了塊石頭。
他也不去取號，也不排隊，徑直走到值班民警的高臺前。
“啪！”
一把印著躍馬標誌的紅色車鑰匙，被他重重地拍在了案臺上，震得旁邊的登記本都跳了一下。
值班民警正低頭刷手機，被這動靜嚇了一激靈，皺著眉剛要訓斥：“幹什麼的？排隊去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就被沈長齡抬手打斷。
“把你們所長叫出來。”
沈長齡單手插兜，墨鏡推到腦門上，下巴抬得比鼻孔還高，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狂勁兒：“就說沈家的人來了，讓他那一畝三分地裡管事兒的滾出來見我。十分鐘，過時不候。”
這口氣，不像是來報案的，倒像是上級領導微服私訪來視察工作的。
值班民警也是個老油條，眼神在車鑰匙和沈長齡那塊幾十萬的理查德米勒手錶上掃了一圈，到了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在京港這地界，敢這麼橫的，要麼是瘋子，要麼是真有背景。
“您稍等。”民警換了副面孔，拿起內線電話，“我這就聯絡。”
紀含漪站在沈長齡身後半步的位置，神色平靜，眼底卻是一片冷清。
她看著周圍那些敬畏、好奇的目光，心裡自嘲一笑。
曾幾何時，她也是這特權階級的一員，對此習以為常。如今跌落泥潭，再看這場面，只覺得荒誕。
不到三分鐘，通往後勤辦公區的防盜門開了。
一個大腹便便、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。他臉上掛著那種體制內特有的、讓人挑不出毛病卻又拒人千里的職業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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