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敘月》第79章 血鑄鏡花終成讖(1)

作者:凸痴i·3個月前

阮月微微傾身,言語如針直刺核心:“當年平赫夫人遠嫁和親,兩國陛下皆有睦鄰安邦之誠意,為何偏偏……衡伽太子要一意孤行,掀起戰端,非要讓衡伽與宵亦爭個魚死網破,血流成河?”

帳內寂靜,唯有她清冷的聲音在迴盪,每一個字都敲在方泗緊繃的心絃上。

方泗深深凝視著她,那目光復雜得如同暴風雨前晦暗的海面,還有一絲近乎瘋狂的執拗交織其中。

半晌,他喉結滾動,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地吐出兩個字:“為你。”

“為我?”阮月驀然怔住,臉上掠過真實的錯愕與茫然。

彷彿聽到了最荒謬無稽的答案:“此話何意?我與你,與衡伽太子素未謀面,與你們國中恩怨更是毫無瓜葛,如何能因我之故,掀起這傾國之戰?”

方泗沒有立刻回答,他猛地舉起自己面前的酒杯,將那辛辣凜冽的液體一飲而盡。

酒液灼燒著喉嚨,更灼燒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肺腑,苦澀味道瀰漫開來,幾乎要將他淹沒,他放下空杯,杯底與桌案輕輕相碰,發出一聲脆響,在寂靜的帳中格外清晰。

藉著那點酒意催逼出的孤勇,更或許是知道此刻不說便再無機會,他抬起眼,目光如刃直直刺入阮月驚疑的眸中,要將那深埋的多年的相思剖開在她面前。

方泗眼中泛起遙遠的光,彷彿穿透時光:“我十三歲那年,隨駕赴宵亦迎接平赫夫人,於喧嚷殿閣之內,初見你,與虛華浮禮格格不入,只那一眼……”

他頓住,似在回味那足以焚盡少年心志的驚鴻一瞥:“我便再未能將你身影移出心間……”

宴席之上,他是異國臣子之子,周遭目光或審視或疏離,唯有她,或許出於善意與好奇,吩咐宮人引他遊覽御苑,與他閒話幾句宮中趣事。

那短暫的幾日,於她或許只是尋常招待,於當年那個孤寂又滿懷心事的異國少年那倫而言,卻是照亮晦暗天際的唯一暖光。

“我在心中立誓……”他聲音陡然轉沉,帶著鐵石般的硬度:“終有一日,必要娶你為妻。”

父親看穿了他的執念,衡伽皇帝亦曾因寵愛這如同半子般的少年英才,數次鄭重向司馬靖提及,願續兩國秦晉之好求娶,許以那倫正妻之位,承諾必不遜於任何王侯尊榮。

“可你的皇兄……”方泗嘴角扯出一抹尖銳的譏誚,混合著無盡的痛楚與不甘:“他回絕得乾脆利落,不留半分轉圜餘地,更當眾宣告,宵亦國自此,再不與衡伽締結婚姻之盟。”

他抓起手邊酒壺,仰頭痛飲,辛辣的液體順著下頜滾落,浸溼衣襟:“陛下仁厚,或許未曾因此大動干戈,可我……”

方泗放下酒壺,眼眶泛紅,眸中交織著屈辱、恨意與一種扭曲的熾熱:“我無法忍受!無法忍受宵亦如此輕賤我的心意,更無法忍受……你我將永遠隔絕於國界兩端!”

“所以……”他逼近一步,氣息帶著濃重的酒意與偏執的滾燙:“我不惜一切,也要助太子殿下,攻下宵亦國,我要讓司馬靖親眼看著,他固守的疆土如何傾頹!”

這番剖白,混雜著少年痴戀,國族顏面與膨脹的佔有慾,如同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暴,終於在此刻傾瀉而出,瘋狂而駭人。

阮月看著他眼中交織的痴狂、痛楚與近乎猙獰的偏執,心頭湧起的並非恐懼,而是一種荒謬至極的清明。

她忽然極輕笑了一聲,那笑聲落在凝滯的空氣裡,帶著冰凌相擊般的脆冷:“若我告訴你,你念念不忘的一面之緣,或許……從來就不是我呢?”

方泗身軀劇震,猛地瞪大眼睛,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,卻又立刻被一種更為激烈的否定覆蓋:“不!不可能!我絕不會記錯!絕不會錯!”

他搖著頭,彷彿要將這可怕的假設甩出腦海,聲音卻已帶上了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顫抖。

越是如此,阮月心中的脈絡便越是清晰,深宮之中那些曾被忽略的細微末節,人與人之間錯綜複雜的利害關係驟然串聯起來。

只怕是有人處心積慮,冒充了她的身份,佈下此局!

當年她母女二人回京不久,太皇太后便百般不順眼,明裡暗裡的刁難從未停歇。

平赫夫人和親之事定下,壽寧殿那位深諳權術,未必沒有順勢將她這個礙眼的也遠嫁了去,一來全了邦交美名,二來……正好為她自家侄女,掃清通往中宮之位的障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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