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冤枉……”聲音細如蚊蚋。茉離厲聲喝道：“再敢扯謊，當場打死拖去亂葬崗餵狗了事！”桃雅順勢柔聲接話：“三兒姑娘可聽清了？主子眼裡最揉不得沙子。究竟是誰指使你害人的？”
兩相夾擊，幾番威逼軟誘，那小丫頭年歲不大，哪裡見過這番場面，早已魂飛魄散，此刻終於崩潰，伏地痛哭：“是……是皇后娘娘！”
她渾身抖如秋葉，話語支離破碎：“奴也是迫不得已，郡主饒命啊！奴兄弟在羽匯閣當差……被娘娘拿住了性命相脅……若不做這傷天害理的事，他便要沒命了……”
涕淚縱橫中竟往前爬了幾步，死死攥住阮月裙角：“郡主開恩！奴寧可自己死一千回，也不敢不顧親兄弟啊……”
“皇后……”阮月齒間碾過這兩個字，忽地輕笑：“手伸得可真長。我日防夜防，竟防不住從自家後院起火。”她俯身望著身下：“你以為事發之後，你們姐弟還能活命？”
桃雅上前將三兒攀著阮月衣裙的手爭脫了開來：“偏你是個糊塗吃裡扒外的，在我眼皮底下也敢投毒害主子？”
“所言俱是實話？”阮月眸光如冰錐刺下。
“奴是個蠢笨無知的，縱有千百個膽子，也不敢攀誣中宮……弟弟的命懸在娘娘手裡，奴不得不走這死路……”三兒語無倫次，額頭將地面磕得悶響。
阮月倏然起身：“既是實話，那你隨我入宮，將這番話當著陛下的面再說一遍。”
那三兒癱倒在地，眼神迷亂，大哭道：“毒害郡主，是滿門死罪，可憐我弟弟才年僅十二……”
“主子不可！”桃雅急急拉住她衣袖，壓低聲音：“主子三思！皇后娘娘根基已深，此事雖人證物證俱在，但終究未出人命，即便人贓俱獲，娘娘大可推出這姐弟二人頂罪……”
阮月袖中指尖深深掐進掌心，她何嘗不明白，皇后既能布此局，自然早備好了替死鬼。即便鬧到御前，最終也不過是折兩枚棄子罷了。
日頭一寸寸西沉，晚霞將雲絮染成凝血般的暗紅。郡南府內雖秩序如常，內院卻籠在一片死寂之中。
桃雅見阮月竟真要帶三兒入宮，急急按住她手臂：“主子三思！”茉離也勸：“您向來謀定後動，今日怎這般急切？此時面聖實非良策。”
“是……是啊……”阮月怔然停步，逐漸冷靜下來。池水迴流之毒禍及全府，而皇后竟已狠絕至此，從前只當她因司馬靖之事處處為難，如今看來，分明是要將郡南府連根拔起。
思及此處，阮月脊背生寒，更有一股寒意化作決絕，母親既被牽連，便再容不得退讓。
地上三兒卻忽然癲狂起來，嘶聲哭喊：“不能進宮……進了宮弟弟必死無疑！”她猝然躍起，眾人以為她要行兇，婢女們慌忙擋在阮月身前。
誰料三兒猛一轉身，竟狠狠撞向廳中樑柱！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鮮血如潑墨般濺上青磚，三兒軟軟滑倒，耳鼻口間俱湧出暗紅。唐潯韞正站在柱旁，溫熱血點濺上她脖頸，驚得她僵立當場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阮月腦中嗡然一片，心中潭水徹底被攪的稀碎混亂，急的來回走動，身子有些哆嗦：“快……快請郎中！救人！”
茉離桃雅皆駭得愣住，阮月厲聲喝醒：“還愣著做什麼，快去呀！”
茉離只傻傻的哦了幾聲，速速出門而去，可未出庭院，那蜷縮在地的身影已沒了聲息。可嘆這苦命婢女命薄，草草留下了“救我兄弟”四字，便撒手而去。
桃雅壯著膽子顫抖著探她鼻息，朝阮月緩緩搖頭：“沒氣了……也是個苦命人，主子……這……這當怎麼處置？”
廳內血腥氣瀰漫。阮月素來行事果決，卻從未遇過這般慘烈局面，審案審出個枉死鬼，真兇逍遙法外，苦主反成了替罪羊。她扶額閉眼，心亂如麻。
桃雅強自鎮定：“主子，奴先吩咐人將她厚葬了吧？您坐下緩緩……”
阮月茫然點頭，跌坐椅中，一遍遍告訴自己須得鎮定。可那刺目的紅，那戛然而止的命，如噩夢烙在眼前。
另一邊，唐潯韞面色慘白如紙，她自幼聽聞生死，親眼見人自戕卻是頭一遭，她是個極怕血色的，濃重的血腥味湧來，她不言不語，眼前驟然昏黑，栽下了頭去……
“韞兒！”阮月驚呼上前扶住她軟倒的身子：“郎中！快傳郎中！”
直至翌日清晨，唐潯韞才悠悠轉醒，面色仍帶幾分虛白。桃雅守在榻邊，見她睜眼，忙輕手扶起，端來一早煨著的參湯，小心遞至唇邊。唐潯韞勉強嚥下幾口，溫熱入腹，方覺神魂漸穩，氣息也勻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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