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敘月》第188章 血灑黛安還余願(1)

作者:凸痴i·3個月前

這句話如驚雷炸響!靜貴妃渾身僵住,瞳孔驟然收縮。數月來的困惑,羞恥與不安便在這一刻串聯成線,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大網。原來那一夜,原來那個趁她酒醉後的……竟是眼前這個卑賤之人!

“什麼意思?”她仍不甘心,聲音嘶啞,每個字都從齒縫中擠出。

劉五意識說漏了嘴,但此刻箭在弦上,他索性破罐子破摔:“娘娘還不明白嗎?您肚子裡那孩子,根本不是陛下的種,是我劉五的!”

靜貴妃腦中嗡的一聲,彷彿整個世界天旋地轉:“所以……暄兒是你的……”她喃喃自語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這一刻,萬念俱灰。

劉五見她不再反抗,以為她已認命,便更加肆無忌憚撕扯著她的衣物。靜貴妃閉上眼,任由淚水滑落,一隻手卻悄無聲息探向枕下,終於觸到了那支冰涼的玉簪。就在他俯身欲行不軌之際,靜貴妃突然睜開眼,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冰。

她假意迎合,一隻手環上他的脖頸,另一隻手卻握緊玉簪,從他背後悄然舉起。劉五毫無察覺,正沉浸在即將得逞的狂喜之中。偏在此時,她猛地發力,玉簪鋒利的尖端對準他脖頸側面,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紮了下去!

“啊……”劉五吃痛,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,本能伸手捂住傷口,卻只摸到溫熱血液噴湧而出。

靜貴妃抽回玉簪,鮮血順著簪身流淌,頃刻間便染紅了她蒼白雙手。她沒有停手,趁劉五痛得翻滾下床之際,又連扎數下,每一擊都精準而狠厲。

劉五滾落在地,雙手徒勞捂住脖頸,鮮血仍然從指縫間汩汩湧出,在地板上蔓延開一片暗紅。他驚恐瞪大眼,看向床榻上那個緩緩坐起的女人,只見月光下,她披頭散髮,臉上濺著點點血汙,眼神空洞而駭人,宛如從地獄爬出的厲鬼。

“為什麼……”靜貴妃赤足下床,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刀刃上:“為什麼啊!為什麼義父要趕盡殺絕,要這般羞辱於我!”她聲音平靜得可怕,與眼前的血腥場面形成詭異對比。

劉五因失血而渾身發冷,卻讓求生欲壓倒了一切:“娘娘饒命……小的知錯了……”他掙扎著向前爬,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血痕:“大人……梁大人說您已無用處……陛下已然對梁家起疑,必須斷尾求生……今日我來,便是奉命送娘娘上路的!”

“斷尾求生?”靜貴妃蹲下身,玉簪抵在劉五咽喉:“所以我便成了那個該被捨棄的尾?那一夜,也是義父安排的?”

劉五顫抖著點頭:“是……大人說,需要一個孩子鞏固地位……陛下久不臨幸黛安殿,只能出此下策……”

字字句句都如淬毒的匕首,扎進靜貴妃早已千瘡百孔的心。她想起自己曾對梁拓的感激,想起自己如何將他當作救命稻草,原來這麼多年的父女之情,他竟真冷血至此,將自己當作一件用完後便可以隨意丟棄的物件。

劉五氣息越來越微弱:“梁府前夜起火……火勢太大,什麼都沒救出來,大人說,死無對證,陛下就查不下去了……”

“後院呢?”靜貴妃猛地揪住他前襟:“那後院地窖裡關著的人呢?”

劉五眼神漸漸開始渙散:“都燒沒了……家僕都死光了,娘娘,救救我,我不想死……”最後一線希望徹底熄滅。

靜貴妃鬆開手,踉蹌後退兩步,猛然吐出一口鮮血,在月光下綻開一朵悽豔的花兒。原來父親早已葬身火海,原來梁家為了自保,不惜將所有人滅口,包括她這個“女兒”。

她低頭看向手中染血的玉簪,又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劉五,此刻正用哀求的眼神望向她,靜貴妃緩緩走上前,在劉五驚恐目光之中,舉起玉簪對準他脖頸上那個最深的傷口,用盡最後的力氣,一次又一次紮了下去。

直到劉五徹底停止抽搐,直到她手臂痠軟得抬不起來,她癱坐在地,背靠著冰冷的床沿,望著地上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,望著滿手滿身的鮮血,忽然低低笑了起來。

笑聲起初很輕,漸漸變大,最後變成歇斯底里的狂笑,在空蕩蕩的宮殿中迴盪,比哭聲更令人心碎,笑著笑著,眼淚終於決堤。

想起自己的一生,自幼被梁家收養,成為攀附權貴的工具,送入宮中,成為爭寵與探尋秘密的棋子,被設計懷孕,成為鞏固地位的傀儡,如今價值用盡,又被當作棄子,連最後的尊嚴都要被剝奪。

須臾,她望著地上漸漸僵冷的屍身,血泊在晨曦微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。她吃力拖拽起劉五的腳踝,地板留下了長長一道血痕,費盡全力將屍身拖至後院,丟到井中隨水流飄去,便返回將屋子收拾利索。

窗外,天色微明,第一縷曙光掙扎著穿透雲層,卻照不進這充滿血腥與絕望的內室。靜貴妃走到妝臺前。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如鬼的臉,眼下烏青,嘴角帶血,唯有那雙眼睛,燃燒著決絕的光芒。

她緩緩梳頭,將凌亂的髮絲一絲不苟地挽起,插上那支洗淨的玉簪。又換上一身素淨的衣裳,將血跡掩蓋。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清晨的寒風吹進來,帶著露水的清新,沖淡了室內的血腥氣。

又整整過去了一日一夜,陽光悄然灑進了黛安殿中,卻裹挾著透骨的涼意,連殿內燃著的炭火也難以驅散那份寒意。

寅時三刻,靜貴妃便已起身。她未喚宮人,只披了件單薄的寢衣,散著長髮,赤足走到案前。眼下的烏青訴說著無數個不眠之夜,唯有那雙眼睛,此刻異常清明,清明得像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。

她研墨鋪紙,筆尖在宣紙上停頓良久,終於落下“與阮月書”四字。字跡清秀而堅定,每一個轉折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。待洋洋灑灑數頁寫就,墨跡漸幹,她將信小心折好,放入木匣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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