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敘月》第202章 喪儀巧定謀新局(1)

作者:凸痴i·3個月前

茉離這番話,聽來或許有些自私,只顧著自家主子安危,可其中拳拳護主之心,切切盼主振作之意,卻如暖流,儘管微弱,卻一點點滲入阮月冰封的心湖。

阮月的淚水再次決堤,這一次,不是單純的憤怒與悲傷,更混雜了被點醒的痛楚與茫然。她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比自己還傷心,卻依然死死捧著聖旨,仰著臉哀求自己的小丫頭。
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!”茉離抓緊她的手臂,語速極快,字字清晰:“主子,此時此刻,只有先保全了自己,穩住陣腳,才可能有跡可循,才有機會……替皇貴妃和小皇子,查清真相,報仇雪恨啊!”

阮月望著她,聲音嘶啞:“茉離……你,你願意信我?願意相信……子衿和暄兒的死,絕非意外,而是……陰謀?”

“我自然信郡主!”茉離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,眼神無比堅定:“奴也……也信陛下!陛下他……或許有他的難處。主子,您一定要振作起來!萬萬……萬萬不能像皇貴妃娘娘那般,被那些蛇蠍虎狼……用陰毒的法子壓得翻不過身,含冤莫白啊!您得比他們更狠,更穩,更看得長遠才行!”

茉離的話語醍醐灌頂,恰如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了沉浸在悲痛與憤怒中幾乎迷失自我的阮月臉上。

阮月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平時嘻嘻哈哈,卻在此刻看得異常通透的小丫頭,心中翻江倒海。想自己在這詭譎莫測,人心叵測的皇城裡浸淫了這麼多年,自詡聰慧機變,卻在至親慘死,信賴崩塌的打擊下,險些一蹶不振,行事衝動如孩童,竟不如一個侍女看得明白透徹。

橫衝直撞,持劍質問,除了打草驚蛇,將自己置於險地,甚至可能讓真正的兇手趁機銷燬證據、嫁禍他人,又能得到什麼?

若要查實暄兒死亡真相,查明子衿自縊的疑點,必須拿到確鑿的證據。而證據在宮中,在那些嚴密防守、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地方。要接觸到這些,眼下……恐怕不得不暫時依附於司馬靖的威權,哪怕那威權禁錮了她。

可是……司馬靖。阮月的思緒再次纏繞到這個讓她又痛又惑的名字上。他向來英明,目光如炬,怎會看不出皇后屢屢行事中的蹊蹺與越界?為何自皇后入宮以來,他非但沒有約束,反而多有縱容,甚至……姑息?

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將連日來的劇痛混亂與憤怒暫且壓下,開始以近乎殘忍的理性,細細梳理這些日子發生的所有事情。

梁府蹊蹺的大火,暄兒“溺亡”與丁梔“殉主”的詭異,子衿“瘋癲”後被軟禁旋即“自縊”,皇后在其中的微妙角色,朝堂上李氏一黨的步步緊逼,司馬靖面對質問時的疲憊,失言與最終的選擇……

一絲寒意,從她心底最深處,不可抑制地瀰漫開來,漸漸凍結了她的四肢百骸。她忽然想明白了。或許,司馬靖的縱容與姑息,並非昏聵。

而是……將計就計,欲擒故縱!他更像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。

皇后,乃至她背後的李氏家族,或許早已是他棋盤上需要拔除的巨大障礙。他一直在等,等待一個機會,一個能夠一舉擊潰這個龐然大物,而又不引起朝局劇烈動盪,甚至能爭取更多同情與支援的……最佳時機。

那麼,暄兒的死,子衿的死……是否,也在他的算計與等待之中?是否,為了那個所謂的“大局”,為了那最終的“一擊必殺”,這些慘烈的犧牲,也被他冷酷地權衡過,甚至是……默許了?

這個念頭如同毒蛇,狠狠噬咬著阮月的心臟,讓她幾乎喘不過氣。如果真是這樣……那古家那位神秘莫測的幻窕姑娘那句似感嘆似警示的話,竟一語成讖:“他心機幾等深沉,你又何曾真正知曉?”

如今的司馬靖,這個為了帝位穩固,朝堂平衡可以隱忍至此,算計至此的皇帝……還是當初那個在月下教她挽弓,在她受委屈時將她護在身後,讓她仰慕不已引以為傲的……皇兄嗎?

她不知道……

皇城之內,這個新年過得空前慘淡。往歲此時,宮中早已張燈結綵,賜宴不斷,民間亦是鑼鼓喧天,舞龍戲獅,一派盛世昇平、辭舊迎新的熱鬧景象。

然而今年,接連兩道追封旨意帶來的並非榮耀,而是籠罩在整個皇城乃至京畿上空揮之不去的沉重陰霾。唯有寺廟道觀裡超度的梵音鐘磬,晝夜不息,更添淒涼。

靜淑皇貴妃的喪儀定在了一個頗為微妙的日子,偏與元宵相傍,惹得人議論紛紛。道來可巧,她四年前入宮時為元宵佳節前後,喪儀卻也定在這幾日。

不知是否天公有意弄人,短短幾載春秋,竟是紅顏化白骨,恩寵成哀歌,真真物是人非,令人扼腕。在這舉宮皆哀,王公命婦皆需入宮哭臨弔唁的日子裡,獨獨郡南府無有一人前往。

端王妃隨眾命婦行禮如儀時,心中一直存著疑惑。她與靜貴妃雖無深交,卻知阮月與之情同姐妹,最為親厚。

如此重要的時刻,怎會不見阮月身影?即便悲痛過度,也該來送最後一程才是。直到喪儀間隙,她尋了個機會悄悄問了自家王爺,才愕然得知,阮月竟已被聖旨軟禁在府中多日了!

也難怪她訊息閉塞。端王這些時日,為助皇兄早日穩固朝局,完成心中大業,以期將來能卸下重擔,安心陪伴愛妻遊歷山水、恬淡度日,幾乎是夙興夜寐,連日與心腹朝臣在書房議事至深夜。

他恐擾了王妃安眠,又覺朝堂紛爭之事說來煩心,便一連數日都歇在了外書房,未曾回正院。王妃本就因宮中變故與自身心事而鬱郁,也未深究,直至此刻方才知曉阮月處境。

想著阮月若真來了,目睹這奢華卻冰冷的喪儀,眼見摯友化作靈位,只怕會更加傷心欲絕,肝腸寸斷。如今她被禁足府中,雖失了自由,反能避開這錐心刺骨的一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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