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月靜靜聽著,手指一動便引來一陣刺痛。這疼痛卻讓她恍惚的記憶逐漸清晰,那些混混沌沌,光影支離的夢境裡,始終有一個忙碌而焦慮的身影,為她拭汗,喂她湯藥,握著她纏滿紗布的手低聲說著什麼。
她總以為那是傷痛催生的幻覺,是心底一點可憐的企盼,卻原來……竟是真的。心頭驀地一酸,一股溫熱的暖流夾雜著難以名狀的酸澀,緩緩淌過心田。
“還有今晨……”茉離繼續說著,語氣裡帶了點後怕又慶幸的笑意:“二姑娘到底是累狠了,守了您大半夜,天矇矇亮時竟在門廊邊睡著了,身子一歪磕在欄杆上,半邊臉頰都青腫了,可把恰巧過來的顧太醫嚇得不輕!”
阮月一驚:“韞兒……”
“沒事沒事!”茉離連忙寬慰:“顧太醫仔細把了脈,說是心力交瘁,疲憊過度所致,只需好好睡上幾日便無大礙,那皮外傷敷點藥膏就好。二姑娘真是……拼了命要救您。”
阮月鬆了口氣,隨即又生疑問:“太后既吩咐瞞下,王妃與韞兒是如何知曉的?”
“就在您受傷之後……”茉離解釋道:“二姑娘不知怎的似有所感,非要立刻入宮見您。她沒有拜帖,宮門侍衛自然不敢放行。正巧端王妃遞牌子入宮給太后娘娘請安,在宮門處撞見了焦急萬分的二姑娘,便一同帶了進來。”
茉離聲音充滿感激:“若不是二姑娘妙手回春,用藥別出機杼,主子您這場大難,還真不知能否熬得過來。”
阮月蒼白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卻真切的微笑。得此妹妹,確是命運予她的一道慈悲之光,是劫難中意外開出的福報之花。
藥效似乎開始發散,帶來些許倦意,但阮月心中還有懸石未落。她沉默了一會兒,終是低聲問道,每個字都似有千斤之重:“宮中發生如此大事,朝堂之上……李家的那些人,恐怕不會安靜吧?他們……是如何議論的?”
“郡主!”茉離忽出乎意料退後一步,端端正正跪倒在床榻前的光滑金磚上。她抬起頭,眼中迅速積聚起晶瑩的淚光,然而嘴角卻高高揚起,那是壓抑了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欣慰與勝利的笑容。
“這是做什麼?”阮月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怔,想伸手去扶,可十指鑽心的疼痛讓她動彈不得,只能急道:“快起來說話!有什麼話非要跪著說?”
茉離用力搖了搖頭,非但沒有起身,反而跪行著向前挪了半步,更靠近床榻。她深吸一口氣,彷彿要平復胸中翻湧的驚濤駭浪:“主子,我們……我們成了!這番籌謀,這般辛苦,總算是沒有白費,沒有枉費您賭上性命去走這最險的一步棋!”
不待她細想,茉離已繼續說了下去,每個字都清晰無比,擲地有聲:“奴不負主子重託,按您反覆叮囑的時辰,將羽匯閣密室內的機關暗道詳圖,並那幾封關鍵信函的抄本,穩妥送到了陛下手邊,陛下震怒……”茉離的聲音壓得更低,卻帶著一種親眼見證歷史般的肅穆。
“而後,一切皆如您所料,分毫不差。”茉離的眼淚終於滾落,笑容卻越發燦爛:“就在那夜,郡主設計引皇后將所有真相道出,那些大逆不道,窺視神器,結黨營私,甚至意圖構陷忠良,動搖國本的狂悖之言……字字句句,皆被陛下聽入耳中,印入心底。”
茉離一字一句道:“人證俱在,鐵證如山。榮承將軍與其長子,以及數名核心黨羽,已於今晨拂曉時分,被陛下親自下令,由殿前司精銳秘密拿下,押入詔獄。此刻,訊息應當剛剛傳開,朝野……想必已然震動。”
茉離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,她俯下身,額頭輕輕觸地,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,眼中卻充滿了如釋重負的明亮光彩:“主子,風雨……就要過去了。您拿命博來的這局,我們……贏了。”
且說司馬靖自羽匯閣密室救出阮月後,將她安置於妥當。待諸事稍定,已是漏盡更殘,宮闕沉寂如淵。
他卻不曾歇息,獨坐燭影搖紅的殿中,他深知後宮那些殺人放火的膽量,從來不是深牆內院養得出的。那膽量根系虯結,直通朝堂,靠的是父兄族黨的權柄煊赫,靠的是百年門楣的蔭庇榮光。
所謂護身符,從來是金鑾殿前那一枚枚朱紫印綬。
念及此,他即命允子密傳端王入宮。夜色濃稠如墨,端王踏著露水匆匆而來,二人於偏殿低聲計議至東方既白。司馬靖又遣親信往李府遞帖,只道“陛下請榮承將軍明日早朝候駕”,語意平和,卻暗藏雷霆。
翌日晨鐘撞破曙色,文武分列。司馬靖高坐龍椅,並不急著開口,只將一卷泛黃輿圖緩緩推至御案邊緣。滿朝寂然中,他將案上鎮尺猛擲於地,鏗然巨響驚得殿柱震顫。
“榮承將軍……”司馬靖聲調沉如寒鐵:“你可知此為何物?”
不待回答,內侍已捧上一摞密檔。皆是崔晨這些年暗中蒐羅的勳伍軍舊案,糧草貪墨,軍械倒賣,殺良冒功,一樁樁血淚斑駁。最後呈上的,竟是御書房深鎖多年的阮父身死卷宗,硃批勾畫之處,皆指向當年勳伍軍督辦。
“羽匯閣地下密道縱橫,機關暗合兵法,火器私藏之數,足可裝備一營精銳。”司馬靖起身,步步走下丹墉:“愛卿是要將朕的宮城,變成你李家後院麼?”
“陛下!”事發突然,榮承將軍恍然抬頭,鬚髮皆張,做困獸之鬥:“此乃構陷!定是有人嫉恨老臣,偽造證據!這豈不荒誕!”
“構陷?”司馬靖終於笑了,那笑容卻無一絲溫度,冷得駭人。
“勳伍舊案,朕本念及李氏乃開國輔助之臣,本想欲蓋而彰。”司馬靖停在榮承將軍三步之外,聲音陡然轉輕,卻字字誅心:“可你縱容族親禍亂宮闈,私設刑獄,構害忠良之後……這江山,莫非真要改姓李了?”
。響輕節骨中袖王帝聞唯,慄戰首垂皆員的切來往家李與日昔,上之堂朝。查搜府李奔直旗令持已軍,聲之擊撞冑甲來傳然驟外殿。詞辯出不吐卻,敗灰面軍將老李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