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月居高臨下,細白纖長的手指帶著十足的威脅。
學著戲臺上審問犯人的腔調,故意惡聲惡氣道:“陛下是天子,富有四海,自然是想臨幸哪座宮殿,哪位美人,都隨你高興!可若是把緣由賴到我頭上,說是我嚇得不敢來……哼……”
她拖長了尾音:“那月兒可得讓陛下知道,我除了會嚇人,還會別的呢……”那雙手已迅如閃電般探向司馬靖腰間最怕癢的軟肋,毫不留情撓了起來。
司馬靖最是怕癢,一邊手忙腳亂左右躲閃,一邊試圖去捉她那兩隻作亂的手。
一時間,滿室寂靜被徹底打破,只餘下清脆歡暢的笑聲,以及兩人糾纏玩鬧的喘息聲。他終於覷準一個空當,一把牢牢扣住她的雙腕,輕易便反客為主。
低頭望著她因嬉鬧而泛紅的臉頰和亮得驚人的眸子,故意壓低聲音,帶著促狹的威脅道:“好啊長本事了,還會咯吱人了?看來今夜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,讓你知道知道何為君威難犯!”
茉離守在寢殿門外,聽著裡頭漸漸低下去的笑語,與桃雅相視一笑:“你瞧,果然還是陛下有法子。咱們愁了半日,陛下才來這麼一會兒,主子眉頭就舒展開了,笑聲也回來了……真真是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呢!”
桃雅也抿嘴笑著,只見內侍允子手裡捧著個扁圓小藥盒,躬著身子快步走來,在門前停下清了清嗓子:“陛下,顧太醫調變的活血散瘀膏,取來了。”
司馬靖接過了藥盒,轉身回到榻邊,就著明亮的燭光,單膝半跪在腳踏上用手指剜出一些瑩潤透亮的藥膏。
“可能會有些涼……”他低聲囑咐,小心翼翼將藥膏推開抹勻,神情專注無比。
司馬靖一邊細緻塗抹,一邊道:“顧太醫是太醫院老人,最是穩妥不過。這藥是他獨門秘方,化瘀最快。若是母親日後問起你的傷勢……”
他抬眸看了阮月一眼,那目光深沉而瞭然:“太醫院自然知道該如何回話,你無需為此費心。”
翌日清晨,天光尚未大亮,愫閣寢殿外,守夜的宮女太監已開始輕手輕腳走動,預備著伺候主子起身,殿內還殘留著一夜安眠的靜謐暖意。
阮月在柔軟的錦被中翻了個身,閉著眼伸了一個綿長的懶腰,蜷進溫暖被窩深處。
又迷迷糊糊往身旁探去,卻是一片微涼的錦緞,她閉著眼又摸了摸,那片空蕩與冰涼讓她緩緩睜開了眼。
桃雅早已靜候在側,見床幔內有動靜,便淨了淨手上前將兩側垂落的幔帳仔細綰起,悄然一束七彩光線透過幔簾縫隙散在被服上頭,正正印在了阮月脖頸之處。
桃雅立時便了然她在尋找著什麼,不禁低聲一笑:“娘娘醒了?陛下五更天便起身上朝去了,臨走時特意囑咐了,叫奴別驚擾您,讓您多睡片刻。”
阮月慢悠悠坐起身,長髮如瀑散在肩頭背後。
她長長舒了一口氣將睡意徹底驅散,眼中漸漸清晰:“不管陛下如何吩咐體貼……這宮裡的晨昏定省,是萬萬耽誤不得的規矩。該什麼時辰起,便是什麼時辰起,最好一刻也別耽擱。”
她目光落向忙進忙出的桃雅與茉離:“咱們自己若不將規矩做足,行差踏錯,落了人口實,豈不是平白讓陛下在前朝忙碌之餘,還要為後宮這些瑣事煩憂?”
茉離正背對床榻,在窗邊的光亮下,極其專注打理著阮月今日要穿的衣裙。阮月的話似乎聽進去了,又似乎只是過耳的風聲,沒幾個字放進了心裡。
阮月看在眼裡,知道這丫頭性子雖伶俐,卻有時過於專注眼前,未必能將事情的輕重全然放在心上。這宮闈之中的利害關係,她勢必要同這兩個最親近的人掰開揉碎說清楚。
“茉離……你來。”阮月稍稍提高聲音,喚了一聲茉離,這才停了手,轉過身來些茫然地走到床邊。
“你也過來,仔細聽著。”阮月示意桃雅靠近些,目光在二人臉上逡巡,神色鄭重。
“我的性子,你們是最清楚的,向來不喜那些虛頭巴腦的拘束。日後在這寢殿內,只有我們三人時,自然可以寬鬆些,我不會計較你們是否恪守那些嚴苛的上下之禮。”
她話鋒一轉,語氣凝重起來:“可這宮裡,絕非從前在郡南府邸。外頭眼睛多耳朵也多。你們在外行走,說話辦事都要時刻在心裡掂量幾番,務必留意再留意!”
“我們雖是打小在皇城根下長大,見識過天家氣派,但真正在這後宮過活,都還是初來乍到的新人。不識禮數,偶有疏失或許難免,但須知,在這裡稍有不慎,行差踏錯,那後果……可能是萬劫不復。”
她並非故意用這般駭人的話語來嚇唬她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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