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月勉強一笑，屈膝道：“謝太后娘娘關懷，妾無礙。”她並非驚懼，只是心中疑竇叢生，三郡主所居宮殿與益休宮相隔甚遠，怎麼訊息傳的這樣快？
阮月頓首片刻，才恍然推測道：莫非是其中有什麼人往太后處通風報信？
薰香濃郁混著未散的塵土與淡淡的茶腥氣，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，幾乎令人窒息。
正是這令人難捱的靜默時刻，允子躬著身，小心翼翼再次進來稟報：“陛下，端王爺已在御書房等候多時了。”
阮月眼底微光一閃，順勢柔聲道：“陛下既有政事，不如先移步御書房？此處……容後再議不遲。”
太后亦頷首：“正是。月兒也先回宮歇著吧，六宮事務繁雜，你需仔細身子，不必在此耗神了。”
阮月本有心想去尋一尋三郡主，哪怕寬慰幾句，但太后話已至此，分明是不欲她再多插手。她只得將話嚥下，恭敬行禮：“是，妾身告退。”
回了愫閣時已是暮色四合。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熔金，漫天金黃如秋葉飄零，正逢茉離從家中帶了信兒回來阮月身畔。
見阮月身側只伴著桃雅與茗塵兩個，便也卸了顧忌，低聲稟道：“娘娘，家中遞了信來……白公子傷得極重，昏迷已有兩三日了。顧太醫瞧過，說是傷口太深，兇險萬分，眼下只盼著能熬過高熱這一關。即便僥倖活下來，能否恢復如初……也難說得很。”
阮月正拈著一枚玉簪剔著燈花，聲音有些發乾：“可知……是如何傷的？”其實心中早有猜測，那傷定然與自己脫不了干係，一股冰冷的愧疚順著脊椎爬了上來。
茉離搖頭：“二姑娘守口如瓶，隻日夜垂淚，眼睛腫得桃兒似的，任誰問也不肯吐露半個字。”
“明日……”阮月蹙眉，正思忖著該如何尋個合情合理的由頭回一趟郡南府，親眼看看那傷究竟怎麼回事。
茗塵捧著新沏的雲霧茶近前，狀似無意輕聲道：“娘娘若明日回府，那蘇將軍與三郡主的事……”她話說到一半便後覺失言，忙住了口。
可蘇將軍三字已如驚雷，猝然劈進茉離耳中，眼中掠過一絲驚慌與痛楚，直直望向阮月。
桃雅剜了茗塵一眼，這丫頭嘴上沒個把門！茉離那點隱秘心思，她們幾個近身的如何不知，若讓她知曉太后屬意蘇將軍為郡馬，豈非是在她心口又捅一刀。
阮月將茉離瞬間蒼白的臉色盡收眼底，心中瞭然亦是一陣煩悶。
桃雅忙上前，看似勸慰主子，實則寬解茉離：“三郡主今日雖鬧得不成體統，可女兒家的終身，自古便是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，哪能全由著自己性子來？若真定了蘇將軍……還不知要掀起怎樣的風波呢。”
阮月望著杯中沉沉浮浮的茶葉：“你還不明白她上回悄悄來找我的意思麼？她若是個肯輕易就範的，今日也不會鬧到這般田地了，陛下與三姐姐這倔脾氣，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她揉了揉太陽穴，揮袖道：“罷了，這種事情豈容我們妄議，都退下吧，我有些乏了。”
案頭堆疊如山的宮務賬簿，此刻看著更加令人心煩意亂，她恨不能一股腦全掃進御河裡，圖個眼前清淨。
原想等司馬靖晚間過來，再尋機提起歸省探病之事。誰知左等右等，直至更深夜重，燭淚堆滿銅燭臺，也未見那抹身影踏入愫閣。
宮門下鑰的沉鈍聲響遠遠傳來，阮月倚在窗邊，知道今夜他是不會來了。
次日天矇矇亮，阮月猛從噩夢中驚坐而起。漫無邊際的血色與冰冷的刀鋒，驚得她一身冷汗涔涔，中衣緊緊貼在肌膚之上，冰涼黏膩。
守夜的桃雅聞聲急急進來，用溫水浸溼的軟帕子輕柔為她拭汗，又一下下輕拍著她的背，許久那驚悸的冷汗才漸漸止住。
阮月長長吁出一口濁氣，抬眼望向厚重的繡金帳幔之外。不必問，那案上的燭燈，定又是孤零零燃盡了整夜。
桃雅強笑著安慰：“昨日陛下政務繁忙未歸，主子便睡得不安穩了？想來前朝事多，一時抽不開身也是有的。”
阮月搖了搖頭，心口那股莫名的不安非但沒有散去，反而如陰雲般越聚越沉：“我這心裡，總覺得七上八下，沒個著落……”
“主子莫心慌，興許是昨日在三郡主之處叫嚇著了。”桃雅試探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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