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敘月》第454章 綿綿情意埋如常(1)

作者:凸痴i·3個月前

“雖不能一矢中的,直搗黃龍,卻也叫梁拓多了幾分忌憚,如芒在背,如鯁在喉,不敢胡亂行事,更不敢輕舉妄動。這就夠了,只要他不敢動,我們便有足夠的時間,慢慢將這張網收攏起來。”

司馬靖說到此處,眼神卻不由自主悠悠然飄過案前的奏摺。梁拓雖被降了級,削了權,可到底還是掛著御史臺的職銜,仍在那班朝臣之中佔據著一席之地。

想來眼前這一封封阻止立阮月為後的摺子,背後少不得有他的影子在暗中推波助瀾。

司馬靖暗暗搖了搖頭,心中嘆道,還是這般不思悔改,想要一條道走到黑,竟是越老越糊塗了!當年留他一條性命,叫他苟活到如今,已是對子衿一家冤死的亡魂不起。

若不是為了以他為餌,引蛇出洞,如今他墳頭上的草,恐怕早已長得比人還高了!倘若他再不知收斂,行不當之事,那便是自掘墳墓,回頭無岸,怨不得旁人了。

提到梁拓,阮月倒想起一事來。當年司馬靖撤卻了梁拓在大理寺與刑部的執案之權,將他從要緊的衙門裡連根拔了出去,再也插不進手去。

可這些年來,朝中人事更迭,明裡暗裡的關係盤根錯節,也不知如今大理寺中,是否仍有他耳目安插其中,暗中攪擾辦案……

立後大典在即,各宮上下及各類官眷的禮單,如流水一般源源不斷湧入愫閣後院,堆疊如山。

桃雅一一核對著名錄,手中硃筆不停,在冊子上勾勾畫畫,忙得上氣不接下氣,連擦一擦汗的功夫都騰不出來。

茉離的忙碌亦不比桃雅少半分,她整日跟在阮月身後,一時出宮查案,一時入宮覆命,東奔西走,馬不停蹄,片刻不得停歇。

偶爾二人在廊下撞見,相視一笑,笑意裡俱是惺惺相惜的疲憊,也不免互相牢騷幾句,一個抱怨禮單太多眼花繚亂,一個抱怨腳程太快鞋底都磨薄了,說罷便各自掩唇一笑,又匆匆分頭行事去了。

這一日清晨,天氣難得放晴,連日的陰霾與風雪終於暫告一段落。陽光微微掀開一道縫隙,鋪在愫閣內殿的地毯之上,殿內的一切都暖和而有序擺放著,連宮人的腳步聲都有秩有序,各值其事。

阮月早早便起了身,端坐在梳妝檯前,銅鏡映出她清雋的眉眼輪廓。桃雅立在她身後,正俯著身子屏息凝神,在彎彎的眉峰之上細細描摹,一筆一筆,輕攏慢捻。

屏風那頭,司馬靖也已整裝待發。他雙臂微張,身姿挺拔如松,面前的允子正半蹲著身子,為他撫平朝服之上的細微褶皺,又退後兩步端詳了一番,方才滿意點了點頭。

司馬靖目光越過屏風,落在朦朧的身影之上:“愛妃今日怎麼起得這般早……哦不對,是朕的皇后?”

“日子還沒到呢!別亂叫,叫人聽見了像什麼話。”阮月頭也懶得回,只從銅鏡的反光之中隱約瞥著他頎長輪廓,嘴角不由得微微一翹。

“早一日晚一日,又有何妨?左右不過是這幾日的事了,早晚都是要叫的,早叫幾聲,權當先練練口。”他說得理直氣壯,倒叫阮月一時無言以對。

允子伺候完畢,確認無誤之後,方才躬著身子退了出去,又吩咐左右宮人將茶點等物一一奉上,擺在外間的案上,便領著眾人悄無聲息退到了廊下候著。

桃雅手頭上的活也盡數完成,覺得妥帖了才放下心來。她瞥了一眼屏風那頭的身影,又看了看自家主子,嘴角含著一絲瞭然的笑意,也不多言,只輕輕福了一禮,便也躬身退了出去。

司馬靖繞過屏風走至梳妝檯前,垂眸望去,晨光落在她白裡透紅的小臉上,細膩溫潤。他不由得瞧得呆了了,竟移不開眼,滿是溫柔與眷戀。

阮月這才將臉轉了過來,認認真真望著他。她歪著頭,上下打量了一番,來來回回看了幾遍,片刻之後,終於忍不住嗤笑一聲:“怎麼陛下竟越大越像孩子了?像念兒似的,總是盯著我瞧,我臉上有糖不成?瞧這傻樣……”

“普天之下,也就只你一人敢說我傻了……”司馬靖不輕不重在她額頭上戳了一下,眼裡卻滿是笑意。

阮月心中倒怡然生出幾分感慨來,都說伴君如伴虎,天威難測,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。可是在二人相處的這些年以來,她從未在他身上感受過如履薄冰的畏懼與忐忑。

相反,他們之間,竟是舉案齊眉,相敬如賓,與尋常百姓家普通的夫妻並無二樣。他與她商量朝堂之事,聽她意見,在疲憊時遞上熱茶,憂心時握住她手……

司馬靖在她面前,更從來都不用“朕”自稱,高高在上的字眼在他們之間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。各種大小事宜,無論是朝堂政務,還是後宮瑣事,皆商議而行,從不獨斷專行,處處體現著尊重與信任。

她心中明白,返璞歸真,是他們之間不言而喻的默契,無需什麼多麼尊貴恭謹的稱謂,也無需繁文縟節的束縛。她是他的妻,他是她的夫,只是彼此之間的那個坦然相對的人。

“今日有六宮朝拜,可不能耽誤了!”阮月連忙收回思緒,將身上淡紫宮裝又理了理。

說到六宮二字,司馬靖眼底掠過黯色,稍縱即逝。這後宮之事於他而言,從來都是沉重無奈的心事。雖前朝女官科舉之事推行得頗為順利,朝堂之上漸漸多了許多女子身影,不免惹來一些非議,到底算是開了先河,成了一番氣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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