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章 船上
登船的時候碼頭上全是人。行李堆得到處都是，孩子哭大人喊，有人在擠著上船時被擠散了，扯著嗓子叫對方的名字。洛家人在洛硯舟的帶領下穿過人群，找到自己的艙位。
三間一等艙並排，視窗朝外，能看見江面。洛嵐和知書、拾歡一間，老太太和王媽一間，洛敬山和洛硯舟一間。
洛嵐推開門，艙房不大，三張床並排貼著牆，床單是白色的，疊得整齊。知書把箱子放在床腳，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：“江面上好多船。”
大大小小的，有客輪有貨船，遠處的江面上還有其他幾艘船，吃水線壓得很低，甲板上擠滿了人。
船開了一個多時辰之後，洛嵐覺得船艙太狹小，去了甲板上透透氣。在甲板上看見了林佩華。她和家人擠在下面一層的通鋪艙，這會兒也來透氣，但是臉色不太好。洛嵐走過去，她看到是洛嵐，勉強笑了一下：“你也在這艘船上？”
“是的。”洛嵐說，“你怎麼樣？”
“一家人都在。”林佩華說，“就是走得急，什麼都沒帶夠。”她頓了一下，“我爺爺奶奶從來沒想到要離開南京。這一走，不知道還回不回得去。”
兩人靠在欄杆上，江風吹過來，帶著水汽。洛嵐看著遠處的水面，灰濛濛的，看不見岸，也看不見盡頭。
“離開滬上的時候，我也有點難受。”洛嵐說，“但現在這個時代，不是我們選在哪兒過日子的時代。先儲存力氣吧。總有一天我們會回去，到時候把他們打出去。”
林佩華看了她一眼。過了一會兒，她鬆開欄杆，點了點頭：“你說得對。”
兩人在甲板上又站了一會兒，林佩華提醒洛嵐不要跟家人分開太久，船上人龍混雜，然後轉身回艙了。洛嵐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，路過奶奶的房間的時候看到洛硯舟在門口。
艙房裡，老太太躺在床上閉著眼，嘴唇有些發白。王媽坐在旁邊，手裡捏著一塊手帕，看上去是準備接老太太吐的。
“奶奶暈船了？”洛嵐問。
“吃了藥了。”王媽說，“剛吃下去，說躺一會兒就好。”
洛嵐看了一眼旁邊的洛硯舟，他靠在門口，臉色比平時白一些，像是在硬撐著保持清醒。
“二哥，你也吃藥吧。”
洛硯舟搖了搖頭：“我沒事。”
“你臉色都白了。”
“船晃得厲害，坐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洛嵐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：“回房間去，我拿藥給你。”
洛硯舟被她推著走了兩步，回了自己那間艙房。洛嵐從桌上拿了藥遞過去：“吃了藥睡一覺。”
洛硯舟接過去，沒有吃，只是攥在手心裡：“我吃了藥就睡著了，萬一船上有什麼事，沒人能照應。”
洛嵐在他旁邊坐下來，聲音不高：“二哥，你忘了那個杯子了？”
洛硯舟的手頓了一下。他當然記得。
“我沒忘。”他說，“也從沒跟別人說過。但我不想只做那個被你護在後面的人。”
洛嵐看著他，輕輕說：“我們一首是相互的。你現在好好休息，早點恢復，否則真有什麼事，現在的狀態也無法應付。”
洛硯舟沉默了一會兒，把那粒藥放進嘴裡，就著水嚥下去了。然後他躺了下去，閉上眼睛，沒過多久呼吸就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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