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一章 約瑟夫
走廊裡的燈壞了一盞，剩下那盞在頭頂晃著，光一閃一閃地打在艙壁上。洛嵐披著外套走出來的時候，一眼就看見一個金髮男人正把一箇中國人按在艙壁上，領口攥在他手心裡攥得發白。那人縮著脖子，兩手舉在胸前，沒還手，只是不停地往後縮，後背己經貼死了艙板，退無可退。
金髮男人嘴裡噼裡啪啦地往外蹦英文，語速快，口音重，像在罵什麼髒話。過道上聚了三兩個人，遠遠看著，沒人上前。船身晃了一下，過了一會船員終於擠過來了。
“怎麼回事？讓一下，讓一下——”
兩個船員把兩人分開。金髮男人被拉退了一步，手指還指著那個中國人，臉漲得通紅。他轉過來對著船員又說了一通，語速比剛才更快，船員皺著眉偏著頭聽，“先生，你說慢點——”
“他說自己艙門沒鎖，這個人半夜進去翻他東西。”洛嵐開口。
船員轉過頭看了她一眼，又轉回去問那個中國男子：“他說你偷東西，怎麼回事？”
中國男子扯了扯被揪皺的衣領，嘴角往下撇了一下：“我上完廁所走錯屋子了。”
他說完偏頭瞪了洛嵐一眼，像在說“誰讓你多嘴”。
金髮男人一看洛嵐在跟船員說話，猜到她在翻譯，立刻側過頭來壓低了聲音：“他怎麼說？”
“他說他上完廁所走錯房間了。”
“走錯？”金髮男人的聲音一下子拔了起來，手指又指了出去，“我白天在一等艙這一層從來沒見過他！他根本不是這一層的人！”
洛嵐面不改色地轉述給船員。
船員問那個中國男子：“你的房間在幾號？”
“下面一層。”他聲音低了一點，“我就是……好奇一等艙什麼樣，上來看一眼。我真沒翻他東西。”
洛嵐看著他的眼睛，把原話翻給了金髮男人。金髮男人聽完聲音又急又氣：“好奇？他翻了我的行李箱！我親眼看見的！”
最後這句話說完，船員沒再問。拍了拍中國男子的肩膀：“走吧，跟我去船長室說。”
中國男子被被船員推著走到走廊拐角，腳步聲走遠了，走廊裡安靜下來。
金髮男人還站在原地，手理了一下衣領，又正了正。他的頭髮亂了，幾縷金髮垂在額前，他抬手往後攏了一把。又罵了一句：“真是沒有開化的野蠻人。”
洛嵐聽了，沒有馬上走。“這艘船上都是中國人，”她開口，“鬧大了對你沒好處。逃難的船票本來就緊，你一個外國人住一等艙，下面的人可不會向著你說話。”
金髮男人愣了一下，然後他盯著洛嵐看了兩秒，終於發現這個幫自己說話的女生竟然長得這麼漂亮。“你英文說得很好。”他說，“你是做什麼的？”
“學生。”
“學生？謝謝你幫我翻譯。你真是一位美麗善良的小姐。”
他整了整衣領，朝洛嵐微微欠了一下身：“我叫約瑟夫。你叫什麼？”
“洛嵐。”
“嵐，”他跟著唸了一遍，音節拖得比中文長了一點，“好聽。很高興認識你，我是來中國找我姑媽的，但我買錯了票，本來要去北平，現在只能先去重慶。行李裡的錢真的不能丟，不然我連路費都沒有。”
“重要的東西貼身放比較安心。”洛嵐說。
約瑟夫點了點頭，“我會記住的。”他往後退了半步，“晚安，嵐。今晚的事情，謝謝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