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九章 空城
第二天早上，洛嵐出門的時候，洛硯舟己經等在門口。他沒多說什麼，只把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她手裡，約莫幾十張傳單。
“不夠再跟我說。”他說。
洛嵐接過去，塞進書包裡，出了門。
第一節課課間，洛嵐把林佩華拉到走廊角落裡，抽出一張傳單遞給她。
林佩華接過去低頭看，看完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她抬起頭時，臉色有些發白。
“這不是開玩笑的？首都搬到重慶？我父親在政府上班，從來沒提過這事。”
“我三哥在空軍那邊，訊息不會錯。”洛嵐說。
林佩華攥著那張紙，指節泛白：“我爺爺、我奶奶，我一家老小都在南京。他們以為這裡最安全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聲音低了半截：“得讓更多人知道。”
第二節課下了之後，兩人去了周教授的辦公室。門沒關，周教授正坐在桌前批改作業，抬起頭看見洛嵐和林佩華站在門口，身後還跟了西五個同班同學。
洛嵐把傳單放在他桌上。
周教授拿起來，摘下眼鏡湊近了看，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。
他之前也堅信，南京是首都，國家不會放棄首都，守軍會死守到底。他在課堂上講過“死守南京”，講過“寸土不讓”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說，“這件事我來安排。你們別自己出去發，太顯眼。放學後，我讓班裡的同學一人帶一沓回去，發給各自住處附近的街坊。各自找各自知道的路，不要成群結隊，不要讓人盯著。”
教室裡的學生各自領了一沓傳單，捲起來塞進書包裡。
周教授站在門口，又叫住洛嵐：“洛嵐，你等一下。”
他關上門，聲音不高：“你這份傳單的訊息，準不準？”
“準。”
周教授看著她：“你是從哪知道的？”
“我三哥在空軍。沈師長也在那份通知的名單上。他們己經在打包物資了。”
周教授點了點頭。“好，我信你。濟民的眼光果然不錯。”
放學的時候，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校門，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散開。書包裡裝著學校列印室當天印出來的傳單，陸續消失在南京城彎曲幽深的巷子裡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南京城悄悄發生了變化。
糧店門口排起了長隊，藥店裡的金瘡藥和紗布在兩天之內全部賣空，裁縫鋪子門口排滿了等著縫行軍袋的人。
有人在街上大聲喊：“你們跑什麼！上面說了，南京死守！”
但他旁邊的人低著頭，揹著手裡的包袱，朝碼頭方向走。隊伍很長，一首延伸下去。也有人沒走。有的老人說，“我這把年紀不走了，死也要死在自家屋裡”；還有一些人不相信日本人會進城，而且年紀大了走不動、沒路費、不知道去哪裡。
年輕人一批一批地離開了南京。大多是往西走，帶著老人孩子，揹著包袱，沿著長江岸邊一路往上游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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