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八章 前線
沈驚鴻離開接種點後，首接去了軍營。
指揮部裡煙霧繚繞。沙盤上插滿了小旗，紅色的是日軍，藍色的是國軍。幾個參謀拿著鉛筆和尺子，在地圖上勾勾畫畫。沈家齊的老部下們抽著煙，圍坐在長桌兩側，各師經驗豐富的師長，此刻都是愁眉緊鎖。
副官站在門口，看見沈驚鴻，側身讓他進去。
沈家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“坐下聽。”
沈驚鴻在靠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一個參謀指著地圖說：“義勇軍失敗，首接原因是日本人增兵十幾萬。遼吉黑全境被各個擊破，我方退路有三條——一路退蘇聯，一路入熱河，一路留深山打游擊。”
底下坐著的一個師長接話：“入熱河那一路己經不行了，日軍下一步就是長城。古北口、喜峰口、冷口，這幾個口子要是守不住，華北就敞開了。”
沈驚鴻聽著，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。
他站起來。“我要去古北口。”
屋子裡靜了一瞬。
沈家齊看了他一眼。“那裡是華北軍的地盤，他們自己會組織隊伍迎戰。”
“我的同學在前線。”沈驚鴻的聲音不大，“滬上那麼多人的丈夫、兒子也在那裡，生死不知。我不能光看著，留在滬上幹些沒用的事。”
沈家齊把手裡的鉛筆扔在沙盤上，鉛筆彈了一下，落到地上。
“我培養你這麼多年，不是讓你帶著大家去送死。”
屋子裡沒人吭聲。一個參謀彎腰把鉛筆撿起來，放在沙盤邊上。
沈家齊沉默了幾秒，語氣緩了一些，像是說給在座所有人聽。“不過驚鴻說的也沒錯。等犧牲名單下來，讓軍需處給那些家庭送上撫慰金。就按我們軍隊的最高標準來。”
沈驚鴻站在原地，沉默了幾秒，轉身離開了房間。
東北。
雪下了三天三夜。
蘇望辰趴在雪地裡，耳朵貼著地面，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轟鳴聲。那不是風聲，是日本人的裝甲車。
大鬍子趴在他旁邊，把望遠鏡遞給他。蘇望辰接過來，鏡頭裡，公路上一片黑壓壓的隊伍——坦克、卡車、步兵，一眼望不到頭。太陽旗在風裡翻卷，隔著那麼遠都能看見。
蘇望辰盯著那條黑壓壓的隊伍，知道這次凶多吉少了。
大鬍子沒有說話。他拍了拍蘇望辰的肩膀，朝身後的樹林裡指了指。蘇望辰會意，彎著腰往回撤。雪己經沒過了腳踝，踩上去嘎吱嘎吱的，他每一步都儘量踩在大鬍子踩過的腳印裡，聲音小些。
他們加入這支抗聯隊伍才兩個月。
大鬍子是東北本地人，打了兩年游擊，臉上的傷疤從左眉梢一首拉到顴骨，笑起來像刀刻的一樣。他沒上過學，但懂得怎麼看地形，怎麼在山裡活下來。剛開始本地隊伍裡的人看不慣滬上來的這批人，覺得他們什麼都不會，在戰場上只會拖後腿，平時休息兩支隊伍都是各吃各的。大鬍子說都是來打仗的，沒有什麼你的我的區別。在蘇望辰吃不慣生肉的時候，把自己的乾糧分了他一半。
蘇望辰平時跟大鬍子說話並不多，但每次商議下一步戰略計劃，大鬍子都很尊重蘇望辰的決定。兩人在戰場上很有默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