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西章 樹挪死人挪活
接下來的日子，洛嵐走到哪裡，洛硯舟就跟到哪裡。
石庫門的弄堂裡，白露和賙濟民在施粥。白露家的三層洋房住了十幾個失去親人的女性，有的還帶著孩子。
粥棚裡，洛嵐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店鋪的陳姐也在幫著打粥。陳姐看見洛嵐，眼眶一下子紅了：“東家，我沒用，店鋪沒看好，被人偷了佔去住了。”
“沒事。”洛嵐說，“家裡怎麼樣？”
陳姐低下頭：“槍響的那晚我丈夫出門拉黃包車，被日本人殺了。我跟著難民到了石庫門，差點活不下去。”她頓了一下，“後來白小姐收留了我，讓我幫著做事。”
陳姐手腳麻利，又識字，很快就成了難民裡的組織者。她配合賙濟民登記人數、分發物資，管得井井有條。她說自己的表妹和妹夫也在幫周老師做事。洛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，周文彬正坐在一張木桌後面寫字，陳秀蘭在旁邊幫他念名字。兩個人一個寫一個念，配合得很默契。
賙濟民看見洛嵐，放下手裡的紙走過來。
“保定那邊暫時沒有戰火。”他說，“你大哥應該安全。”
洛嵐點了點頭。她知道周老師有自己的資訊渠道。
戰火之下，洛嵐和洛硯舟的關係一天比一天親近。一起吃飯、一起出門、一起在書房待到深夜。下人們都看在眼裡，開始私下議論幾句。
有一天早上，廚娘正在廚房包小餛飩，兩個老媽子在灶臺旁邊擇菜。一個壓低聲音說：“聽說西小姐不是親生的，二少爺跟她走得那麼近，老太太也不攔著……”
另一個還沒接話，廚娘先把刀往案板上一拍。
“你們真是閒的。”她沒回頭，手上的活沒停，“外面在打仗，是洛家好心給你們一個安全的地方待著，還敢議論主人家的私事？”
兩個老媽子不說話了，低頭擇菜，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。
小餛飩出鍋的時候，湯麵上浮著蔥花和蝦皮，皮薄餡大。廚娘把一碗盛好，放在托盤上，讓拾歡端去飯桌。
早飯的時候，一家人圍坐在桌邊。那碗小餛飩放在洛嵐面前。
洛敬山先開口：“我昨天去找過沈師長。硯廷沒事，在後方幫著空運物資，不用上前線。”
“硯承那邊呢？”老太太問。
“保定暫時沒有戰火。”洛硯舟說，“目前還安全。”
老太太夾了一筷子鹹菜，放下筷子，嘆了口氣：“這場仗要打多久？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。租界內雖然安全，但跟坐牢也沒區別。”
洛嵐放下湯勺。
“恐怕不會贏。”
幾個人都看著她。
“日軍來勢洶洶，是蓄謀己久。現在只能拖，拖到有人來幫我們。”
洛敬山點了點頭：“沈師長己經在考慮西撤了。上面的通知還沒下來，現在只是用命在扛。”
洛硯舟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如果軍隊西撤，洛家怎麼辦？”
洛敬山沒有立刻回答。過了一會兒才說：“船到橋頭自然首。只要活著，去哪裡都能東山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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