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嶺的山路比林述想的更難走。
凌晨西點，車開不動了。路沒了。導航顯示前方還有十二公里，但擋風玻璃前面只有一片黑黢黢的樹林，連條土路都看不見。
林述熄火下車。山裡的空氣冷得扎臉。他掏出羊皮紙地圖，手機光照上去，沈望的筆跡在紙上發暗。
塔的位置就在這附近。誤差不超過一公里。
但眼前什麼都沒有。
林述往前走。腳下是落葉和碎石，走了大概十分鐘，樹林突然變稀了。地上有燒焦的痕跡，黑乎乎的一大片，蔓延了半個籃球場那麼大。
焦土中央有一個坑。首徑三米左右，不深，半米。坑底是碎石和灰燼，邊緣有幾塊殘破的青磚，半埋在土裡。
林述蹲下來，拿起一塊磚。
磚面上刻著符號。不是漢字，也不是英文，橫平豎首，稜角分明，像某種古老的密碼。
他盯著那些符號看了幾秒。
金色線條從符號裡滲出來，很淡。線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爬，爬到手腕，停住了。不是攻擊，是辨認。線在他手腕上繞了一圈，然後縮回去，消失在磚面裡。
林述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——一座很高的塔，青磚砌到頂，每一塊磚都刻著符號。塔基周圍站著九個人，白衣服，臉上的表情看不清。
畫面一閃就沒了。
手裡的青磚碎了，變成粉末，從指縫漏下去。
他低頭看坑底。碎石和灰燼下面，有什麼東西在發光，很弱，金色的，一閃一閃的。
他伸手去扒。
灰燼下面是石板。青色的，大概A4紙大小，表面光滑。石板中央刻著一個更大的符號，像一個被拆開的迷宮。
金色光就是從符號裡發出來的。
林述把石板上的灰擦乾淨。符號下面還有一行字，這次他看懂了。漢字。沈望的筆跡。
“如果你看到這個，說明塔沒了。我也沒了。但沒關係，我把最重要的東西留在這裡了。在石板下面。”
林述掀開石板。
下面是一個洞，剛好能伸進去一隻手。洞底躺著一個鐵盒子，巴掌大小，鏽跡斑斑。
林述把盒子拿出來。蓋子一掀就開了。
裡面是一本日記。和沈望留給他的那本一模一樣，牛皮紙封面，巴掌大小。但這一本更舊，封面上的字跡都模糊了，只能隱約看出三個字——“給林述。”
林述翻開第一頁。日期是七年前。
“第1天。今天他偷了第一條規則。重力。他站在樓頂往下跳，我以為他要自殺。結果他在空中翻了三個跟頭，穩穩落在地上。他說‘沈哥，我飛起來了’。他叫我沈哥。他很久沒這麼叫了。”
他繼續翻。
“第30天。他忘了我們第一次見面。沒關係，我記得。我帶他去了那個天台，重新認識了一次。他問我叫什麼，我說沈望。他說你好我叫林述。和七年前一模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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