鑰匙把林述送到了一片空地上。
不是普通的空地。地面是水泥的，裂了很多縫，縫裡長著草。草是綠的，但綠得不正常，太綠了，綠得發亮。遠處有一座建築，半圓形的，像扣在地上的碗。混凝土的，表面全是裂縫，長滿了青苔。天很藍，有云，慢慢地飄。很安靜。沒有鳥叫，沒有蟲鳴，什麼都沒有。只有風，輕輕地吹。
2024年。切爾諾貝利。
林述站在空地上，把鑰匙放進口袋。他低頭看手裡的碎片，十三塊粘在一起。他掰下一小塊，指甲蓋大小，黑色的。沈望在這裡欠了一個人。他在地圖上標了這個點，只寫了一行字——“沉默。”
向誰沉默？為什麼沉默？他沒說。林述往前走。經過那棟半圓形的建築，門口立著一塊碑，上面寫著一些字。俄語的，他看不懂。碑前面放著一束花，枯萎了，花瓣掉了一地。
他繼續走。沈望標的位置在更裡面，一座宿舍樓旁邊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鐘，看見了那棟樓。五層，窗戶全碎了，牆皮掉了，露出紅磚。樓前面有一棵樹，很高，枝丫伸向天空。樹下坐著一個人。老頭，很瘦，頭髮全白了，穿著一件舊夾克，手裡拿著一根菸。煙滅了，他沒點。
林述走過去。“您好。”
老頭抬頭看他。眼睛很藍，很亮。“中國人？”
“對。”
“來拿東西的？”
“對。三年前，有一個人來過這裡。板寸頭，舊夾克。他欠你一樣東西。我來還。”
老頭的手開始發抖。他看著林述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林述？”
林述愣住了。“你認識我？”
“不認識。但那個人說，會有一個叫林述的人來。他說他叫沈望。”
“他讓你在這裡等我？”
“對。他說如果有一天你來，讓我把這個給你。”老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。鐵盒子，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樣，鏽得更厲害。林述接過來，開啟。
裡面是一塊石頭。黑色的，指甲蓋大小。第十西塊碎片。
“他還說了什麼？”
老頭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他說——‘對不起。’”
“對不起什麼？”
“他沒說。他只說了對不起。然後他走了。”
林述把碎片放進口袋。十西塊了。他蹲下來，看著老頭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伊戈爾。”
“伊戈爾。沈望為什麼說對不起？”
伊戈爾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煙。“1986年，這裡爆炸了。我是消防員。我們衝進去滅火。很多人死了。我活下來了。但我的兒子沒活下來。”
“他也在消防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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