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述在辦公室改了一下午論文，頸椎疼得厲害。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，窗外銀杏葉全黃了，風一吹落了一地。有學生在樹下拍照，笑得很大聲。
他倒了杯水，坐回椅子上。桌上堆著一摞論文，他改完了大半，還剩三本。他拿起最上面那本，翻開。學生的字寫得很亂，他看了兩行就看不下去了。他把論文放下，揉了揉眼睛。
桌上有個快遞盒。他記得上午收到的，拆開看了一眼就放那兒了。他拿起來，裡面是一本日記。牛皮紙封面，巴掌大小，邊角磨得發白。沒有寄件人，沒有地址，快遞單上只寫了西個字——“林述收”。
他翻開第一頁。空白。第二頁。空白。整本都是空白的。他以為是商家發錯了，想扔，但手沒動。這日記本很舊，封面磨得發白，邊角捲起來，像是被人翻過很多遍。他把本子翻到最後一頁，那裡寫著一行字，很小的，用鉛筆寫的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。
“你會忘記。所以我記。”
林述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字很醜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學生寫的。他把本子翻到第一頁，對著光看。紙上沒有壓痕，沒有水印，什麼都沒有。但最後一頁那行字是真實存在的，鉛筆寫的，一擦就掉。他伸手摸了摸，粉筆灰沾在手指上。
誰寄的？為什麼寄給他？
他拿起快遞盒看了看，沒有線索。盒子是普通的紙盒，快遞單上的地址是列印的，查不到寄件人。他把日記本放在桌上，繼續改論文。但看不進去，腦子裡全是那行字。
“你會忘記。所以我記。”
他想起天台上那行粉筆字，想起城隍廟碑座底下刻的字，想起防波堤上刻的字。一模一樣的字，一模一樣的筆跡。他不知道誰寫的，但他見過很多次。
手機響了。陌生號碼。
他接起來。“林述？”女聲，有點冷。
“我是。您哪位？”
“蘇晚吟。你不記得我了？”
林述想了想。“抱歉，我不太有印象。我們認識嗎？”
“認識。很久了。”
“在哪認識的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“蘇晚吟？”
“在。”
“你認識寫這行字的人嗎？”
“什麼字？”
“你會忘記。所以我記。”
沉默。很久的沉默。
“蘇晚吟？”
“認識。”
“他是誰？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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