鑰匙把林述送到了一條街上。
不是南京的街，也不是北京的街。石板路，紅磚房，路燈滅了一半，剩下的在霧氣裡發著昏黃的光。空氣裡有煙味，還有別的味道——焦糊的，刺鼻的。遠處有警報聲，很長，很尖，像哭。
1940年。倫敦。
林述站在街邊，把鑰匙放進口袋。街上沒人，兩邊的房子黑洞洞的，窗戶用黑紙糊著。他往前走，經過一家麵包店，櫥窗碎了，裡面空了。旁邊是一家書店，門開著，書散了一地，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他掏出地圖。沈望標的位置在泰晤士河邊，離這裡不遠。他沿著街往南走，走到河邊的時候，警報聲停了。河面很寬，水是黑的，映著對岸的火光。有人在燒東西，大團大團的煙升起來，遮住了月亮。
河邊的欄杆上靠著一個人。老頭，穿一件舊風衣，戴一頂禮帽，手裡拿著一根菸。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。
“中國人？”老頭問。英語，帶著口音。
“對。”
“來找東西的？”
“對。”
老頭吸了一口煙。“三年前，也有一箇中國人來過。板寸頭，舊夾克。你認識他嗎？”
林述的手指收緊了。“認識。他是我朋友。”
“他讓我在這裡等人。說會有人來拿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老頭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，遞給林述。開啟，裡面是一塊石頭，黑色的，指甲蓋大小。
第三塊小碎片。
“他什麼時候給你的？”
“三年前。他來找我，說他在找一些石頭。他找到了一塊，但帶不走。他說會有人來拿。”
“為什麼帶不走？”
“因為他受了傷。胳膊在流血，用布條纏著。他說他得先回去，治好了再來。但他沒來。”
林述攥緊石頭。沈望來過倫敦。他在地圖上標了位置，但他沒拿走碎片。因為他受了傷。胳膊在流血。他用布條纏著，說治好了再來。但他沒來。他去了秦嶺，去了塔，去了死。
“他還說了什麼？”
老頭想了想。“他說——‘如果我回不來，讓一個叫林述的人來拿。他會來的。’”
林述站在河邊，看著對岸的火光。煙很大，遮住了半個天。
“你等了三年？”
“對。答應了就得等。”老頭把菸頭扔在地上，踩滅，“你是林述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他讓我告訴你——別去太遠的地方。有些地方去了回不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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