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吟第二天一早就來了。林述剛泡好一杯茶,門鈴就響了。他開門,她站在門口,灰色風衣,黑長首,眼睛有點紅。沒睡好,或者哭過。他側身讓開:“進來吧。”
蘇晚吟走進來,站在客廳中間,環顧了一下。書桌,書架,堆著的論文,窗臺上的銀杏葉。她沒坐。
林述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石頭,放在桌上。黑色的,很小,背面刻著“蘇晚吟”三個字。她盯著石頭看了很久,沒伸手。
“他找到的。”林述說,“在倫敦,泰晤士河邊,一座斷橋的柱子底下。他找到了,但他沒帶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晚吟的聲音很輕,“他寫信告訴我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?”
“三年前。他從倫敦回來之後。信裡說——‘石頭找到了,在橋底下。但我拿不回來。我會讓林述去拿。你等他。’”
林述的手指收緊了。沈望連這個都安排好了。
蘇晚吟終於伸出手,拿起石頭。攥在掌心裡,攥得很緊。指節發白。
“我爸留給我的。他是守門人,重力維度的。我小時候他經常不在家,說是在外面工作。其實是守塔。他死的時候,我十三歲。什麼都沒留,就這塊石頭。”
她把石頭翻過來,看著背面的字。“這字是我刻的。刻完給他看,他說醜。我說醜也是你的。他笑了。”
蘇晚吟的聲音在發抖。但她沒哭。
“後來我當了守望者。不是因為他,是因為沈望。沈望說,守規則不一定要守塔。守人也可以。”
林述想起陳渡說過一模一樣的話。
“沈望答應幫你找石頭,是什麼時候?”
“七年前。我剛認識他的時候。他知道我爸的事,說會幫我找。找了七年。找到了,但拿不回來。”
蘇晚吟把石頭放進口袋。她終於坐下來,坐在沙發上,背挺得很首。
“林述,你知道沈望為什麼非要去修塔嗎?”
“因為規則之源要失控了。”
“不只是這個。規則議會的九個人死了之後,新的人頂上來了。新的人比老的更貪。他們想開啟規則之源,把所有的規則之力據為己有。沈望知道,如果規則之源被開啟,所有的竊賊都會感應到。你會第一個感應到。你會去找它。你會死。”
“所以他搶在所有人之前封了它。”
“對。他用自己的命,換了你的命。”
林述坐在椅子上,看著窗外的銀杏樹。葉子快掉光了。風一吹,最後幾片也落了。
“蘇晚吟,你恨我嗎?”
“恨你什麼?”
“恨我忘了他。恨他為了我死。”
蘇晚吟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恨。我恨我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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